尿血以後(若冰)201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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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6.23

 

11月20日,我蒙恩受洗。就在我沐浴於主恩、無比快樂的時候,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死蔭幽谷。

尿血

11月29日晚上,參加完教會的見證會回來,我便覺得渾身酸痛。徹夜難眠。第二天早上,便發現自己尿血。

我心裡說:完蛋了!又來了!早在6年前,我就尿血,診斷為腎炎。經過激素治療,好不容易穩定住。如今歷史又重演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滑到谷底。我問上帝:如果你先前藉疾病引導我到你面前,我現在已經來了,為什麼你還要繼續讓我在疾病的道路上前行呢?

儘管不解,儘管難過,儘管痛苦,但是在疾病中,我唯一能做的,是抓住上帝。那些日子,陪我度過的是《詩篇》。詩中的呼求和呐喊,仿佛都出自我的肺腑:

“耶和華啊,求你可憐我,因為我軟弱。耶和華啊,求你醫治我,因為我的骨頭發戰。我心也大大的驚惶。耶和華啊,你要到幾時才救我呢?耶和華啊,求你轉回搭救我,因你的慈愛拯救我……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詩》6:2-6)

看醫生是需要預約的。在等待醫生檢查的日子裡,我日日看著不間斷的血尿,想著自己的疾病,不知道上帝要把我帶到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踏入死蔭幽谷。是我犯了什麼罪麼?我在心裡念叨:

“耶和華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麼?我心裡籌算,終日愁苦,要到幾時呢?”(參《詩》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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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求

耶和華是信實的。祂顧念我畢竟來自塵土,畢竟軟弱。祂體恤我在病中無所依靠,便一再將智慧的話語在我面前顯明:

“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119:71)“耶和華啊,我知道你的判語是公義的;你使我受苦是以誠實待我。”(《詩》119:75)

我每天只要有空,就舉起聖經,大聲朗讀《詩篇》,一遍又一遍地從中汲取力量。

我懇求耶和華用臉光照我。我相信祂是好牧人,必會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使我的靈魂甦醒。我雖行過死蔭幽谷,也不怕受傷害,因為祂與我同在,祂的杖、祂的杆都安慰我!(參《詩》23:1-6)

在等待診治的日子中,全靠著主的話語,我才沒有完全崩潰。

我依然會哭泣。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過世的母親,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坎坷,想起身在他鄉卻患病,覺得自己千瘡百孔,覺得不堪一擊。幸好主的話語時時餵養我、修補我,所以夜間雖有哭泣,早晨卻必歡呼。

經過檢查,醫生說要做腎穿刺,來進一步確診。對此我很抵觸,因為我已經做過兩次腎穿刺了,再做,就是第三次。

前兩次的痛苦記憶猶新。且這樣的檢查是創傷性的,我實在不願做第三次。但是再轉念,也許這就是上帝給我的最好的。再做一次檢查,能更準確地確診,有助於日後的治療。

 

剛強

12月22日,腎穿刺結果出來。醫生花了一個小時,跟我解釋腎穿刺的報告。簡言之, 非常不好。抽到的21個腎小球中,有19個都出現結疤,另外2個也不完全正常。

聽醫生講解的時候,我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我才32歲,我還如此年輕,我的孩子才不到5歲!我無法想像自己未來的生活——多久會死?要靠透析維持生命?要換腎?這可能就是我的未來。

好在這樣的崩潰沒有持續——我已經信靠主了!我已經有永生的盼望了!我要用每一天來榮耀主!於是我擦乾眼淚,對醫生,更是對自己說,我很好,我會沒事的!

回到家,我在禱告本上寫下禱告:

主耶穌,我舉起雙手呼求你,因我身陷災難。

我深知你掌管明天,我更深信你已完全戰勝了死亡。

當死亡不再可怕,變成了人美好的歸宿,我怎能不俯伏敬拜你?我怎能不稱讚你?是你流盡寶血,為我們換來這活潑的盼望。

壓傷的蘆葦你不折斷!我在哀苦中仰望你!你讓我忍耐,你讓我受苦,乃是因我有福。

不受苦,不得見主面;不背負十字架,無緣到你近前。我甘願背起這苦難,在苦難中心生喜樂,用喜樂榮耀你。

待我完成你的旨意,必得著你的應許。

就這樣,我完成了從害怕、抗拒到順服、忍耐且喜樂的轉變。我不再哭泣,不再痛苦。我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剛強,前所未有的平安。

在每天的靈修、禱告、讀經中,主不斷地餵養我。因為患病,我反而有更多的時間認真學習、思考;因為安靜,我反而有更多時間與主親近。

如果說在患病前,我還不斷渴求主賜我雲柱、火柱指明前途,需要不斷的印證和檢驗才能完全信服,那麼患病之後,我確確實實地看到了主的大能。

我不再需要確據,因為主就是確據;我不再需要檢驗,因為主掌管明天;我不再有猶疑,因為主已扶持我站立。

在患病期間,我制定了詳細的讀經計畫。我每天定時禱告,感到自己時刻與主同行。一個月的時間,我讀完了《利未記》《出埃及記》《民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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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

1月11日,又見到了醫生。醫生非常愉快地說:好消息!檢查結果非常好,病情似乎得到了控制。一切開始變好!

上帝在用祂的大能醫治我!

掐指算算,正好差不多40天的時間。在這40天裡,我與以色列先民一樣,在曠野中受試煉!我也曾猶豫,也曾退縮,也曾悖逆,但最終我學會了仰望,學會了忍耐。困苦鍛煉了我的順服和信心。我不再有懼怕。

我把每一天、每一件事都交託到上帝的手裡,一心一意求祂帶領。我相信祂所賜的,都是最好的。即便無花果不結果,即便葡萄樹不結枝子,即便牛羊都不在圈內,我依然要舉目讚美,因為主將我置於極深的水中,不是要溺斃我,乃是要潔淨我、救贖我、舉起我。

 

作者目前定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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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的午後前奏曲》與我的似夢人生(黃奕明)2016.06.22

文/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官網2016.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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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慵懶的午後,啜飲著第三杯咖啡,聽著收音機中傳出來的音樂,不禁陷入了沉思。

 

序奏

小時候的事兒,我還記得幾件,一是房間裡有一個五斗櫃,上面擺了一尊佛像。我半夜醒來看見了,就會哭。

第二件事兒,是弟弟的出生。我一歲半。媽媽進醫院前,早上先把我寄在隔壁鄰居家。我還記得她把我從陽台遞過去,以及隔壁的老婆婆背著我炒菜的那股油煙味兒。

就像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法國作曲家)《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Prélude à l'après-midi d'un faune)的序奏,長笛吹奏出彷彿牧神潘的排笛般的音調。(視頻見文末編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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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不是只是春夢一場呢?

法國詩人斯特凡•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 1842-1898)的詩作《牧神的午後》,描述了古羅馬神話中牧神法翁剛,從午睡中甦醒過來的感官經驗——他以夢一樣的囈語,詳述早晨與幾名寧芙(希臘神話中的仙女或精靈。編註)相遇的經過,整段獨白儼如夢囈:

“這些寧芙,我想賜給她們永恆的生命。如此清澈,輕盈,她們玫瑰的膚色,飄蕩於繁葉沉睡的沉甸大氣。莫非我愛的是個夢?……”

德布西的管弦樂配器與和聲,都在此曲中突破了傳統的窠臼,在全音階和聲中的長笛旋律半音進行,配上豎琴的伴奏。

德布西也曾表示,《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是從《牧神的午後》詩作最後一行:“再會了,仙女們!讓我去想像你們所變成的幻影”延伸、發展出來的。

德布西將詩的情緒,化為象徵主義中暗示、聯想的反現實寓言內容,同時也有印象派(Impressionism)強調光影的抽象意念。因此音樂不再具有明確的旋律線條,也不再有清晰的曲式輪廓,而表現出夢幻、飄渺的聲音特質。

偉大的作曲家總是有本事在第一句的序奏,就預示了全曲所需要的素材。就像是每一個人的DNA圖譜,造物主早已放在每一個受精卵之中了:

“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或作:我被造的肢體尚未有其一),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詩》139:16)

 

BH78-16-8195-圖4-周璇 W500主題的變形

聽我爸說,我3歲就會唱國歌了,而且字正腔圓。其實我不記得這事兒,只記得另一首歌兒《交換》:

“月兒,照在花上;人兒,坐在花樹旁。你教我書,你教我畫,我報答你的是歌唱。作書作畫是你強,唱起歌來我嘹亮。你的書畫我的歌唱,這樣的交換可相當。這樣的交換大家不冤枉。”

 

這是周璇唱的,那個年代她是最紅的天后。

我家有個電唱機,可以放33又1/3轉的黑膠唱片。

媽媽是“梁祝”迷,聽說《梁山伯與祝英台》這部電影,她看了7遍,每看必哭。

家裡當然也有凌波的原唱:“遠山含笑,春水綠波映小橋”。我耳濡目染,少不得會哼上兩句黃梅調。

家裡還有一台兩個8度、只有白鍵的木製玩具小鋼琴。我聽到什麼曲調,總會用單指在上面彈出來,有時候也會自動移成C大調。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中,長笛的序奏主題是升C小調的。其實這樣說並不正確,因為德布西不斷地把這個主題變形,打破了調性,甚至調式的窠臼。除了全音階之外,5聲音階也是其中變形的種類。

前前後後主題共出現10次,最後一次的變形是簡化,就像中國山水畫中的留白。

那些變化半音,都僅存於想像的空間中。E大調的尾聲,配合著古鐃鈸(Cymbal Antique)的餘音繞梁,彷彿牧神又沉沉睡去。

其實連中間的發展部,也都是來自主題的變形。

這首前奏曲的曲式十分自由,是個類三段式。而究竟何處是再現部?也模模糊糊。是79小節嗎?可是第一個音是E。是94小節嗎?雖然回到了升C,但是更像是一個經過樂段……

其實這正像原詩的意境與結構。雖然110小節的管弦樂曲似乎對應了原詩的詩節,但是如夢如幻的交織,不也是原詩的特色嗎?

甘美朗音樂的層次複音結構,也取代了傳統管弦樂配器法。在55-78小節之間,酣暢淋灕的高潮,展現出一種“官能性的”(Sensorial)、迷惑人的魅力。

中國古代莊周夢蝶的故事(參《莊子.齊物論》),通過對夢中化為蝴蝶,和夢醒後蝴蝶復化為己的描述與探討,提出了人不可能確切地區分真實與虛幻和生死物化的觀點。

《詩篇》73:20也說:“人睡醒了,怎樣看夢;主啊,你醒了也必照樣輕看他們的影像。”

魯益師(C. S. Lewis)的真實故事,被拍成電影,叫做《影子大地》(Shadow lands)。這名字乃是出自聖經:“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 ”(《林前》13:12)。

《影子大地》所想要表達的,是實體與幻影、天上與人間、真理與知識、經歷與閱讀之間的對比與呼應。今天這個世界,就是未來新天新地的“影子大地”。

魯益師還在他7冊的《納尼亞的故事》最後一冊《最後之戰》中,有一段對新天新地的描繪。他畢生鑽研的知識,正是他一生經歷的“影子大地”——也就是說,知識在真理面前,彷彿只是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當年的我自然不會知道,童年往事中與音樂有關的點點滴滴,會與後來的人生經歷息息相關。

 

間奏與發展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原本是為配合詩作的朗誦而寫,所以還要有幾首間奏曲與尾奏。不過,後來計劃取消,德布西就把所有的素材寫成現在聽到的前奏曲。

在德布西手裡,缺乏音級動向的全音階,以及削減了和聲功能的9和弦、11和弦,被廣泛運用,是塑造朦朧聽覺的主要來源。不時佐以帶點神祕色彩的東方5聲音階,使他的音樂罩上一層面紗,看不透內裡,縹緲如詩,幽邃如夢。

曲中的長笛,主題動機還是象徵著牧神。

在不同的場景氛圍中,其他的角色也一一登場。例如法國號吹奏的就像回聲,豎琴則營造夢幻的效果,雙簧管與豎笛則像仙女般地登場。尤其31小節的全音階旋律,以及37小節的5聲音階旋律,都像是與牧神嬉戲,一直到55小節進入全曲的高潮。

人生好像也在上帝的創作中,發展出許多意料之外的情節——靠著上帝的恩典,我勇敢地追逐了一個幾乎不能達成的夢想。

我出生在軍公教家庭。父親退伍後,經商失敗。我在初中就比別的同學早熟,很早就想我是誰?人生為何不平等?

然而要自我覺察我是誰,並不容易。奧古斯丁在《懺悔錄》中這樣說:“你是為了你自己而造了我們。除了安息在你懷中,我們的心無法獲得寧靜。”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也說:“人若不先想念上帝的性格,繼而觀察自己,即得不著真正的自我認識。”

我曾經接著寫了下面一番話:

“一個人認識了上帝,才越認識自己;越認識自己,才知道自己不夠認識上帝;知道自己不夠認識上帝,才能發現自己連自己都認識不清;發現自己連自己都認識不清,正是通往認識上帝的唯一門徑。”

我小學畢業後,順利地直升私立復興中學。然而父親經商失敗,讓我幼小心靈蒙上陰影。

我曾經想輟學去打工,但是被父母親否決了。

我和弟弟成了鑰匙兒童,自己到巷口吃碗陽春麵,然後回家做功課,自己上床睡覺。多虧愛我的師長熱心幫我奔走申請清寒獎學金,又有胡文燕老師為我預備了兩年的午餐便當。

在聯考前一年,我信了耶穌,開始向祂禱告。英文成績竟然在最後3個月突飛猛進,最後考了95分,僥倖地上了第一志願建國高中。

我常常希望父親經商失敗只是一場噩夢,有一天能醒過來。我常常幻想父母是為了使我上進,因而假裝負債。可是一直到高中,這個“噩夢”都沒醒。

考上建國高中之後,我在林森南路禮拜堂受洗,成為家中第一位基督徒。

在閱讀宋尚節博士的講道集後,我痛哭悔改,並蒙聖靈光照、基督寶血洗淨,成為重生得救之人。高二暑假,我參加校園團契主辦的夏令退修會,決志奉獻一生為主所用。

我並不是非常用功的學生,因為參加管樂社和教會詩班,對音樂產生了興趣,荒廢了課業,所以高二留級了一年。

高三時被韓德爾的《彌賽亞》神劇所感動,因此在18歲的時候,勇敢地追逐了一個幾乎不能達成的夢想——我只學了8個月的鋼琴,竟然敢拒絕聯考,毅然決然投考國立藝術學院第一屆音樂系的單獨招生(1982年)!

同學都佩服我的勇氣,因為我用年輕的生命進行了一場豪賭。本來我也不敢這麼做,但是幸虧恩師錢寶午女士的鼓勵。她為我介紹鋼琴老師,又常買奶粉給我補充營養。

我因為家境清寒,住校工讀,負責管理樂器室,僅僅2坪大小的空間可以棲身。

但也因為如此,可以在音樂教室練琴及吹豎笛。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指揮家,但是鋼琴初學乍練,不能報考指揮主修,只得以豎笛主修報考,蒙主憐憫,以第10名錄取。

這些18歲以前的生命經歷,看起來雜亂無章,甚至光怪陸離,但是其中有許多線索,正是上帝在我身上奇妙的帶領與安排。追夢的勇氣,更是祂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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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與自由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是個類三段式,有個著名的分析,甚至用黃金分割律的1、2、3、5、8、13、21、34、55,找出這首曲子與110行詩節之間的關聯,因而理解到前後段落之間的倒影關係。雖然有點牽強,仍然可以看出音樂家與詩人其實仍然在玩數學遊戲。

主題出現次數的分配,也是前後各5次。不過最後一次的變形,卻是旋律的留白。在看似對稱的形式中,充滿了自由的和聲色彩,更別提節奏的層次堆疊了,連旋律之間的音程都也微調過了。

我的人生,也好像是呈示部——發展部——再現部。

過了中年,好像又回到兒時。懷舊,卻回不去了;許多的空白,其實是一種感傷,是莊周夢蝶、黃粱一夢。然而信仰帶給我的力量,讓我相信生命的完成不在自己的手中,而是有一位譜曲者。在祂的嚴格的形式中,我仍有些許揮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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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現與尾聲

2014年,我接到一個邀約,沒有想到自己會再有機會,指揮《牧神的午後前奏曲》這個作品。

我在法國國立巴黎音樂院課堂上指揮過,現在竟有機會在里斯本指揮葡萄牙的樂團。這都是因為要向我的老師祝壽。

25年前,與老師相遇的時候,他的聲望如日中天。我不但什麼都不懂,連法文都不太會說。沒想到卻能通過三輪入學考試,成為巴黎音樂院的合唱指揮班的見習生。

從1990-1997的7年之間,我從一個只能上場排練5分鐘的見習生,到成為他的助教,甚至最後,他把聖摩里斯音樂院的指揮班教席交給我……在我心目中,他就像我的父親一樣。

再次見到他,並且要在他面前指揮,對我而言,是個尋根之旅。

我的心情忐忑不安。而且所要指揮的這首作品充滿了回憶——那一年我在法國貝桑松青年指揮大賽上,以此作品奪得特別獎,同年聖誕節過後,迎娶了妻子。

我常常想,這一生要追求什麼?

我曾經羨慕指揮帝王卡拉揚所建立的音樂王國,然而我總在落幕之後,曲終人散時,內心有難以言喻的孤寂。

我也欽佩文天祥。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但是人性的軟弱,讓我徒勞無功!

現在我知道,不用再追夢了,而是要放下自己的夢想,去跟隨耶穌的腳蹤!

雖然給老師祝壽,最後換成了另一首樂曲,但我卻再度研讀了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再現部更像是另一個變奏,無論是豎琴的伴奏音型,或是長笛的主題旋律,都是回憶!

尾聲中有大量的留白,牧神沉沉睡去,繼續他的綺夢。我呢?我自己的夢想,在永恆的主面前消融一空。

我仍然是個“勇於追夢”的戰士,只是我已經學會了,讓主為我圓夢。

短暫的今生,不過是永恆的前奏曲罷了。我真正的想望,恰似《魔戒三部曲》電影中,巫師甘道夫論死亡的一段話:“當我們在晨曦的微光中醒來,光明的彼岸是一片遼闊的綠茵……”

這正是尾聲回到E大調三和弦,以及古鐃鈸餘音繞梁的深意啊!

編註:

1. L’après-midi d’un faune(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弦樂與芭蕾) https://vimeo.com/9655680

2. 蘭伯特舞蹈團 Rambert Dance Company -《牧神的午後》L'Après-midi d'un faune(節錄)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V0kkbVOeHE

3. 视频: 牧神午后序曲 (管弦樂演奏)http://v.youku.com/v_show/id_XNTcwNzM2NzMy.html?from=s1.8-1-1.2

4. 德彪西《牧神午后前奏曲》,0047(音樂視頻)http://v.qq.com/boke/gplay/ad928492d24335a28942b02a2cd695da_6ug000001ee8aft_12_j01470qf8bm.html

作者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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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易行難——如何處理個人衝突?(基甸)2016.06.21

文/基甸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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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生活在被罪污染的世界裡,作為“蒙恩的罪人”,每天要和其他罪人打交道。因此,無論在家庭裡面,還是在職場裡面,甚至在教會、福音機構裡面,我們都免不了跟他人產生衝突。

然而,我們基督徒又被上帝呼召,過榮神益人的人生。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努力追求和平,做“使人和睦的人”。這樣的屬靈原則,顯然講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最近讀了桑德《和平締造者──解決人際衝突的聖經指南》(註1) 一書,並學習了“建造教會領袖”系列材料中的《衝突的處理》(註2),對筆者反思“基督徒應該如何處理個人衝突”很有幫助。在此與弟兄姐妹分享上述兩書(其中一份只是材料不是書)提出的一些原則和建議。

 

兩種方式

處理個人衝突,有正確的方式,也有錯誤的方式。錯誤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逃避,例如把問題“掃到地毯下面”、裝作屬靈的樣子否認問題,或用離婚、辭職、解雇等方式“解決”人際關係的困難,最極端的還有自殺,等等。

另一種是反擊、報復,包括講對方壞話、給對方穿小鞋、輕易把對方告上法庭,極端的甚至毆打、謀殺等等。

正確的方式,則是合乎聖經的方式,重點是榮耀上帝、幫助對方。方法上,包括忽略對方過失、尋求和解、藉助協商、仲裁等。

顯然,採用錯誤的方式更容易(桑德形容逃避與反擊就像兩面容易滑腳的山坡),堅持正確的方式則需要付出代價、需要捨己,因此更困難、更需要依靠上帝(像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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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原則

什麼是符合聖經的處理方式?桑德提出了4個原則:

1. 榮耀上帝

“無論做什麼,都要為榮耀上帝而行。”(《林前》10:31)

基督徒處理衝突的出發點和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榮耀上帝、在人面前做出跟我們所蒙的恩典相稱的見證。我們不應該把焦點放在自己的需要和慾望上。出於自我中心的衝動反應,往往使衝突雪上加霜,令人追悔莫及。

上帝呼召我們基督徒在衝突中依靠、見證上帝的恩典、竭力保守合一、尋求和睦。在困難和軟弱中,我們應該提醒自己,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主耶穌的名聲。

我們當把衝突視為服事他人(衝突的對方),及自我靈命塑造的特殊、寶貴的機會,向上帝盡忠,做上帝恩賜和資源的好管家。如桑德所言:

“用上帝的眼光來看衝突,每一個衝突都是高舉上帝的機會。

“上帝希望你的表現不同於常人,以致讓人印象深刻。這是讓你成長像基督的機會。我們應該接受衝突,把它當作成聖的工具──它不是我們找來的,但當它來時,我們放慢腳步說:‘主啊!就算一無所獲,但求煉造我!’”

這不是說我們不應該直面衝突。

很多基督徒喜歡用粉飾太平來隱藏掩蓋衝突,但那是一種“假和平”。更危險的是,我們會以“恩典”為藉口,掩飾衝突。

范伊泊恩(Jim Van Yperrn)說:

“如果我們心裡想的,嘴裡不說出來,那就是欺騙。你必須把問題顯露出來。如果教會是基督的身體,就不該有暗的衝突,應該都帶到臺面上。對我而言,問題不是應不應該帶到臺面上,而是如何帶到臺面上。”

榮耀上帝的方式,是以愛心和恩典把衝突帶到臺面上。而第一步,就是跟對方溝通、尋求理解,以及和好(而不是到第三者面前訴苦、控告)。

海波斯(Bill Hybels)說:

“合乎聖經的真實合一不是沒有衝突,而是要有協調的精神。我們承認,衝突是無可避免的……如果你被傷害了,基於聖經原則,你有責任去解決衝突。也就是說,直接去找和你有衝突的人,而不是組織一個游擊隊,埋伏攻擊。 ”

反擊和報復是撒但的誘惑,我們不能滑落這個引向死亡的山坡。

布坎南(Mark Buchanan)則說:

“戰爭,即使是出於高貴的情操,也可以很快沉淪於卑賤和怨恨。我也無法免疫。衝突使我急躁和焦慮。我一方面表現懦弱,另一方面表現好戰。

“唯一的良藥是打開自己,去面對最真實的傷痛。保羅告訴我們,苦毒、惱怒、生氣、爭吵、譭謗 ──以無禮和粗魯彼此相待,讓聖靈憂傷,讓上帝心碎,也使我自己心碎。 ”

我們必須靠著聖靈的幫助,從這些負面的情緒中走出來。否則,我們跟不信的外邦人沒有不同。假如我們也明爭暗鬥、爭權奪利,結果必是失去見證、羞辱主名。

 

2. 去掉梁木

“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然後才能看得清楚,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太》7:5)

攻擊只會帶來反擊。面對衝突,我們首先要做的,不是指責、定罪對方,而是先反思:我們自己是否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們應當釐清自己對衝突應負的責任。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態,多想想對方的長處和做得對的地方。多想想當我們自己得罪上帝的時候,上帝是如何用恩典寬容、忍耐我們的。

我們應該反省,自己心中是否有偶像和不當慾望,有否影響了我們對衝突的態度和處理方式。

如果我們確有上帝不喜悅的“梁木”,我們不可文過飾非,而當誠懇地向對方承認、道歉,並切實改進。

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當然不容易,但這對我們自己是有益的。

布坎南說:

“我每走入一個衝突,總會有人提醒我我的短處。依我本性,我喜歡否認。但其實,我應該承認。我知道沒有別的事情能像衝突一樣,淨化、煉淨我,修剪我野生的枝子,把無用的枝子清除。

“在使徒保羅身上,我看到這些品質。也許哥林多的教會讓保羅最傷心。他們攻擊他的正直、他的恩賜、他的外貌。在他們眼中,他其貌不揚、言語粗俗,或不夠直爽。

“保羅在給他們的兩封書信,特別是第一封中,捍衛自己和自己的事工。但保羅奇特的答辯是十字架的樣式。他沒有吼叫或捶打。針對他們的指控,他不還擊,他大多承認。

“是的,他沒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口才。他身軀孱弱。從人的觀點,他沒有智慧。站在‘超級使徒’旁邊,他不顯眼。然而他在軟弱中宣講,他在破碎中服事。除了基督的十字架,他沒有可誇的。”

 

3. 溫柔挽回

“若有人偶然被過犯所勝,你們屬靈的人,就當用溫柔的心把他挽回過來。”(《加》6:1)

有時候,在仔細權衡了衝突的代價以後,我們可以選擇忽略對方的一些過錯或冒犯。

不過也有一些時候,對方的錯誤可能對我們與他的關係,或是對事工、工作造成很大的影響,對他人造成很大的傷害,嚴重到不能忽略的地步。而且,對方拒絕承認過錯。

6720-圖3-談妮攝-DSC_0424.R30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需要用溫柔的態度,向對方指出錯誤,幫助他改正。

這時,我們的態度和語氣等非常重要。我們需要從上帝而來的愛心和智慧,“用愛心說誠實話”,不猜測對方的動機,不自以為義、居高臨下,不拿聖經經文來壓服對方。儘量清楚、簡潔地溝通,給出切實建議,幫助對方改進。

如果經過努力,還是無法在兩個人之間解決問題,可求助於雙方都信任的教會牧長或屬靈導師,請他們調解和勸勉。我們需要提醒自己,我們的目的是為了對方的益處,是為了幫助對方在主裡成長。我們必須在這個過程中流露出上帝的恩典。

 

4. 重新和好

“你在祭壇上獻禮物的時候,若想起弟兄向你懷怨,就把禮物留在壇前,先去同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禮物。”(《太》5:23-24)

真正的和好,是努力修復破壞了的關係。我們需要學習上帝,像上帝寬恕我們一樣寬恕對方,同時跟對方一起了結過往,努力面前,尋求能使雙方都受益的,公義、公正的解決方案。

真正的饒恕,是“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已經了結的過去,就不要再耿耿於懷,不要一直翻舊帳控告對方。我們需要徹底放棄懲罰對方的慾望,盡力在愛心中造就對方,讓上帝幫助他成長。

真正的饒恕非常困難,很多時候靠我們自己根本做不到,所以特別需要回到十字架面前迫切禱告,從上帝那裡支取愛的能力。

但願上帝帶領我們,讓我們在衝突中學習、成長,做出榮神益人的見證。

 

1.  Ken Sande, “The Peace Maker: A Biblical Guide to Resolving Personal Conflict”, Baker, 2004。

2. “建造教會領袖”系列材料中《衝突的處理》 (中譯版),http://bcl-chinese.net/node/219, 海外校園機構,2012。  

 

作者是[海外校園機構]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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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的MVP——史上最強射手柯瑞(黃奕明)2016.06.20

文/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 2016.06.20

Steph Curry CREDIT:  Dylan Coulter Wardrobe Styling: Michael Nash Set Design: Shawn Patrick Anderson Hair: Javar Rochester Grooming: Debbie Federico

CREDIT: Dylan Coulter<br />Wardrobe Styling: Michael Nash<br />Set Design: Shawn Patrick Anderson<br />Hair: Javar Rochester<br />Grooming: Debbie Federico

2016年4月底,我乘坐的飛機因為一位乘客的突發健康狀況,緊急迫降在舊金山國際機場。全機乘客必須提取行李,改搭其他飛機。在機場折騰的5個小時裡,我突然被紀念品商店的兩件物品吸引:

一個是73Wins(贏了73場,編註)的帽子,另一個是402三分球(投進402個三分球,編註)的T-Shirt。

圖2-73 win hat

圖3-402 T-shirt

 

 

 

這兩件紀念品,都與今年NBA(美國職業籃球聯赛,編註)的“最有價值球員”(Most Valuable Player Award,簡稱MVP,編註)柯瑞(Wardell Stephen Curry, 1988- ;又譯為“斯蒂芬·庫里” 或“ 斯蒂芬·科里”)有關。

2016年是他第二度當選例行賽的MVP,並且是史上第一位全票當選的球員。

 

不是一帆風順

只是,柯瑞他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他從小苦練籃球,高中快畢業時,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吸引一流大學的籃球隊的注意。沒有想到的是,沒有一所有好球隊的名校願意給他機會。

教練們都說:“這種瘦弱的身材,我想不到有什麼位置適合他。”

他不服輸,繼續苦練。終於,在2009年的NBA選秀中,由金州勇士隊(Golden State Warriors) ,以第1輪第 7順位選走了他。

然而,他的腳踝的舊傷,總是習慣性地復發。甚至在第 3年開始惡化,球季出賽大幅減少。觀眾常常看到柯瑞在場上扭傷腳踝的痛苦表情,還有人叫他“玻璃人” ……

2012年是他的轉捩點。他動了腳踝手術,進行了長達半年的復健,並且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訓練,強化核心肌群力量(core power,主要是指加強人體軀幹部分的肌肉強度,包括腹部、下背部等,延伸至臀部、肩部和頸部等。編註)。

到了2016年,他開始大爆發:他帶領球隊以73勝9負的成績,打破了公牛隊1995-96球季的記錄。尤其是在最後一場比賽中,柯瑞投進了10個三分球,得到了46分,壓過了科比‧布萊恩引退賽的光芒——雖然科比得了60分,但是大家都知道,柯瑞的時代來臨了。

 

領袖魅力得自信任

他的領袖魅力,來自對隊友的信任。圖5-stephen-curry-hd-wallpaper--1024x576

柯瑞的特點之一,是他本是以傳球優先的傳統控衛,但也能攻擊禁區,再找到外圍的其他三分射手。但最重要的是,他在乎的是球隊能不能拿到總冠軍,而不是個人獎項。

比方說,隊友湯普森和他,兩個人被稱為“浪花兄弟”(The Splash Brothers),是當今籃壇最強的後衛組合。在2016年的三分球大賽,他輸給了湯普森,但他卻不在乎隊友搶他的鋒頭。

他的謙遜,使隊友更好。全隊表現突出,柯瑞功不可沒。

他只打了79場例行賽而已,卻已經投入了402個三分球,這是不可想像的記錄!他的遠射能力已經出神入化了,包括NBA名人堂等各界,幾乎一致地認定他是“史上最強射手”、“有史以來最準的人類”。

2016年的季後賽,他在對拓荒者隊的第四戰延長賽中獨得17分,又在對雷霆隊的第二戰下半場兩分鐘內連得15分,關鍵第七戰第四節也獨得15分,可以說是力挽狂瀾。

 

招牌動作

圖4-golden-state-warriors-stephen-curry-dominance-nba-2他的招牌動作是:投進三分球之後,拍拍胸脯,指向天空,意思是“把榮耀歸給上帝”。他解釋說,每一次入球後舉手的動作,都是為了見證主:

“當我拍著胸膛、手指天空的時候,這代表我向著上帝的心。我每一次在球場上這樣做,是為了提醒自己,我是為誰而打球。我希望大家知道我所代表的那一位、讓我成為今天的我的那一位,因為祂是我生命的救主。”

柯瑞最愛的聖經經文是《腓立比書》4:13:“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去年,他獲運動服裝品牌Under Armour邀請,設計一款球鞋,他就在鞋上標註了4:13這組數字。

今年的總冠軍賽進行得如火如荼,甚至打到了第七戰才分出勝負,大家都料想不到,到終場前一分鐘還是89:89平手,可以說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最後騎士隊終於以93:89取得了總冠軍,勇士隊雖敗猶榮, 柯瑞成了悲劇英雄。

柯瑞這一位非典型的MVP,正在悄悄地改變籃球聯盟的生態——無論是比賽技巧,還是團隊領導力,他都不像另一位君臨天下的籃球大帝(LeBron James, 1984- ),而像是鄰家男孩,或是打倒歌利亞的牧童大衛(參《 撒上》17: 45-49)。

當然他不只會投三分球,也有許多願意為他效命的勇士圍繞他(參《 撒下》 23:13-17)。我相信這與他的信仰有關,因為他不是貪圖自己的榮耀,而懂得榮耀上帝,並且與隊友分享。

祝福他拿到更多冠軍戒指與MVP獎項,將來進入名人堂——不僅是因為三分球,更因為他的人格風範!

 

作者在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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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幢幢(陳詠)2016.06.16  

文/陳詠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6.16

圖1-by cocoparisienne-pears-1263435_1280

廣東人稱孩提時代的同學為書友。似乎到了三、四年級左右,“書友”不知不覺就升級為“同學”。近幾年來,我返老還童,忽然又有了書友。

朋友中,有好幾位同是嗜書。交換電信時,往往情不自禁提起自己剛看完,或正在看的好書。如此你來我往,不知不覺便成了一個小小的書友俱樂部了。

前天忽接其中一位來信,說是正在看一本千頁巨著的歷史小說。

你最近看了些什麼? 她問我:怎麼一個冬天都沒有你的消息?

我也說不出一個冬天都做了些什麼。似乎沒有浪費時間,但是哀哉,怎麼好像一事不見有成?幾分悻悻自責之下,才想起,這些日子事實上相當的用功,花了不少勁兒苦讀。

 

鬼迷

圖2-查理士.威廉斯(Charles Walter Stansby Williams, 1886- 1945)名見史傳的牛津文友社(Inkling),出了3位作家。其中魯益師和托爾金兩位已家喻戶曉,第三位是查理士·威廉斯(Charles Walter Stansby Williams, 1886- 1945)。魯益師以欽佩口吻,稱威廉斯的作品為寫實與幻想的結合,尋常被超常所入侵。

我卻從來沒有拜讀過他的著作,覺得對不起自己。去年冬至時辰,終於打起精神,借了他一本小說《下到陰間》回來補習。就這樣,出其不意地認識了一樣新物——一種新品種的鬼。對它的一見如故引起了我鬼趣橫生,一發不可收拾。接著便是重新翻讀了不少早已還給教授的莎劇,及密爾頓、雪萊、但丁和哥德等人的詩詞,為的就是追蹤鬼跡。 

一個冬天就這樣花完了。

檢討至此,我忽然警愓起來。我這樣的舉動,是否中了魔鬼的詭計?因為魯益師亦說過:魔君最高興的,就是見到兩種極端的人——一是不信有鬼的唯物人士;二是不只信有,而且無處不見鬼跡的人。

這幾個月來,自己是不是近乎鬼迷? 

 

中國鬼

分析起來,鬼似乎有分中西。此鬼不同彼鬼。我更發現,西洋文學中的鬼,完全非我族類。我以往心目中的鬼,基本上不入流。

本人自小怕黑、怕鬼。兒時初住校,哭鬧著要回家,因為晚上害怕。其實一房間裡,不下10個8個人。問題就在此: 一人一堂蚊帳,外加各人形形式式、亂放亂搭的衣物(比如工裝褲),燈一滅,幢幢無不是鬼影。 

於是聯想起“幢幢”的這個“幢”字,不知是何來歷? 查考結果:“幢”者云云,古代原指支撐帳幕、旌旗用的木竿,後來就變成了帳幕、旌旗的代名詞。

圖2-by LoggaWiggler-shadow-198682_1280

這真是太逼真了! 蚊帳、工裝褲──白也無常,黑也無常,我怕的鬼是國貨啊!最低檔的國貨!

有一次在圖書館裡查參考書,偶然翻到了全不相干的一頁,涉及中國民間思想,一眼瞄見了我國有一種鬼是跳著走路的,一路上還會躲避著牛牛羊羊。我不禁噗哧笑了起來: 我們廣東人叫這做“生鬼”,就是超逼真之精彩鬼也。

我的國學到此為止。

西洋

洋鬼,我雖然知道得比較晚,卻知道得比較多。例如莎士比亞的戲劇,就已相當的鬼影幢幢。他的悲劇,更幾乎無劇不見鬼。

圖5-電影馬克白海報-60867.12《麥克白》裡面,野心勃勃的麥將軍,借刀殺人之後,餐宴席上,驚見死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嚇得魂不附體。

《凱撒大帝》裡,大帝被剌後,他的鬼魂,向大義滅君的好友布魯特顯現,通知他的大限亦近,明日將在陰間彼此相見。

《哈姆雷特》王子復仇記中,被刺的父王的幽靈向兒子顯現,耳提面命,將復仇大任重託。一個鬼,出現了3次——這還不是莎劇陰氛之最。

鬼氣最盛的還推《查理第三》。最熱鬧的一場,11個鬼同台出現,浮來遊去,輪流著向仇、友雙方,分別報兇、報吉。如此一算,再加上一些不大知名的鬼,一一點齊,莎士比亞的鬼角,恐怕不下20有多。在戲劇人物表上,統稱為ghosts。

歸納起來,那一種鬼──死得不明不白、含恨而終之者的幽靈,我們中國人大約統稱之為冤鬼。尤其那同台出現、死於查理第三手下的11個冤魂,更是各訴其冤,然後以同一咒語作結。活像大陸從前的控訴大會:人物魚貫上臺控訴。控訴完畢,結束之前,例必高喊幾句差不多的口號,作為眾和。

只是二者大同之下,不是小異,而是大異。中國群眾大會上,控訴人的身份是受害者,是無辜之人,被控訴者才是罪人、公敵。換言之,友、敵是人、鬼分明。莎士比亞的鬼,卻往往是人、鬼一身。 鬼可鬼,非中國鬼。

莎氏的罪人主角,不只台下觀眾人人已確知此人有罪,就是臺上罪人本身,往往亦是心有同悟,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因此在那公義的主宰面前,心懷恐懼。罪人自己的道德良心,便常借鬼身而出現。

這一種鬼──內心自我控告的化身鬼,往往只向當事人顯現,其他同台角色不見不聞。換言之,主角是人、鬼之間的一種自言自語。此為洋鬼其一。

 

魔鬼

話說莎士比亞戲劇中的人物表上,鬼角全部稱ghosts。不管其個別之喻意如何,基本上仍屬幽靈式的靈異角色。

Ghosts,中文譯“鬼”。鬼者,我們通俗所共識,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種神秘靈物。只是一涉及中文翻譯,鬼字就立即複雜起來。Ghosts,是鬼;devil,是魔鬼。歸納起來,前者可說中、西文都稱為鬼,但後者則非我文化之族類。

魔鬼(devil),別名撒但 (Satan),字源雖不同,均魔鬼是也,出自猶太、基督教傳統。魔鬼,就是與上帝為敵的萬惡之君。聖經不時鄭重其事地以“魔鬼撒但”4字同用。

圖4-Portrait_de_Dante西方文化,架構於傳統共識的基督教信仰。因此,西方傳統文學中,立論不論正反,基督教的觀念均是一個基本的預設。如是者,不止莎士比亞的鬼角,ghosts,可說是一種信仰的化身。在別的一些名著裡,例如但丁的《神曲》,密爾頓的《失樂園》,哥德的《浮士德》,魔鬼根本就是以主角之身,原形出現。

不對,未必是原形。應該說,作者賦予了魔鬼種種不同的造形,便成了各人對宇宙奧秘、對人生的一個詮釋。

如是者,但丁之鬼非哥德之鬼;我之鬼亦非你之鬼。

聖經中魔鬼的別稱不勝枚舉:由咆哮的獅子、龍、古蛇,至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光明的天使等等。形狀由兇至吉不等。

壞鬼先生之所以別稱如此之多,面目之所以隨時隨機變之不盡、而且無不妙肖,表示其騙術之湛深。然而,這魔鬼,兇相吉相,不管假什麼外形出現,目的始終只有一個,就是引人進入沉淪。

 

三大鬼

回到上述西方文學,幾個大名鼎鼎的魔鬼。先看但丁(Dante Alighieri, 1265-1321)的魔鬼,3張面,6隻眼,6隻蝙蝠翅膀。古人是不是到底天真一些?連魔鬼都比較老實,表裡一致,一目了然!就像我們小時看的連環圖裡面的中國兵,衣服前後都有個兵字,應該沒有人會認錯。

密爾頓(1608-1674) 的撒但,9曲13彎,為圖達到目的,不恥每況愈下地變形,由被逐的天使,至飛禽,至走獸,至最後的爬蟲(雖然最後的蛇身不是自願)。無論如何,總而言之,被逐之初仍是天使一個。

被逐天使,造反問天,慷慨激昂、振振有詞、出口成詩,魄力、魁力洋灑盡致。第一印象至深。密爾頓的撒但之變形史,日後少被溫故,其遺容肖像,彷彿凝固在被逐之初,那個慷慨激昂的掩面天使,彷彿一個令人不由得不佩服的悲劇英雄。

恭心自忖,以上兩型魔鬼雖各有威風,但應該都迷惑不了我。

第一類形,但丁的魔鬼,一見便嚇死。若是不死而還有餘力,必定趕腳快逃。第二種魔鬼,密爾頓的撒但,雖有魄力魁力,但像西諺說的,亦非本人的那杯茶。本人精力短缺,有時是一種天然免疫劑——魁力之徒,看著便叫頭痛;魄力之士,想起都疲倦。哪會上當?

哥德的魔鬼,啊,那可另當別論,乃一個博學深思、坐著辦公的文明人,一個具旁觀者超人之清的永遠旁觀者,無所不懷疑,無比的自信。唯物,虛無,幽默,逍遙。換言之,一種最世故、最迷人的看破紅塵。何止紅塵,簡直是看破整個宇宙。哪一個求知心切、渴求刺激的浮士德,能不為之傾倒? 

 

自己的鬼

這就終於回到本文最先上臺的第一隻鬼了,鬼名“都普幹爾”。“都普”,德文,相重之意。

在這以前,我心目中,鬼之形像,不論是名實相符、一副鬼相的鬼,還是借美人之身出現的化裝鬼,總是一個所謂的“他者”。從來不曾想到,有那麼一個可能,就是忽然之間看見,另一個自己以鬼的形式出現在眼前。“都普幹爾”——“自己的鬼”!

我讀至此,奇思忽現: 等會兒進房間,一開燈,別要看見自己已經坐在床沿,正在收腳上床睡覺……想著想著,毛骨不禁悚然,自己不給自己的鬼嚇死才怪。

“都普幹爾”,這種一虛一實、分身的觀念,古代一些異教,信為死期將至的預兆。

雪萊的4幕詩劇《解放普羅米修斯》裡面,就提到巴比倫滅亡之前,一位行將喪命的人物,在花園中行走之,看見自己的形象迎面而來。這種分身鬼,傳說只向本人顯現,後來又說是親戚也偶爾得見。心想,如此這般,我們中國人不正可以稱之為“活見鬼”,或是“見活鬼”嗎?

 

難分難捨

圖6-DescentIntoHell話說“都普幹爾”,乃是我在查理士.威廉斯的小說《下到陰間》中遇見的。

《陰間》故事超簡,一個劇團,正在排演一齣戲。隨著劇務漸展,團員們,上至精力充沛、熱心有餘的演出者女士,下至個別演員,對劇意的詮釋或演出的細節,不時地、自然而然地有所討論,各表意見。

然而其妙就在於自然而然中的必然——即使是最平凡的對話,各人下意識中,無不隱藏著蠢蠢利己的動機。口不照,連心可能亦不自覺,卻無不想為自己爭取多出一點風頭。

自我中心,人之常情。我之於我,難分難捨。自己的鬼,的確是至為忠誠的夥伴。

在這一切過程中,劇作家,史丹浩伯本人也在現場,卻是一個旁觀的角色。排演過程中,個別人物不時也問問作者的意見,但明顯不過是在徵召作者來附和他自己。

而作家本人呢,除了偶爾三兩句表示之外,不論他的意見被尊重與否,他的原意有沒有被歪曲,他都任由演員自主自決,不予干涉。

 

好鬼壞鬼?

以上是故事的大環境。書中較重要的人物有二。正面主角叫寶蓮,一位普通女子。反面主角叫溫特沃斯,是有相當名望的歷史學家。

寶蓮就是一個能見到鬼的女孩,也是故事中唯一一個有自省意識,有旁觀能力的人。因而,她也是唯一一個被劇作家史氏不吝以師、友之誼循循誘導的人。

故事開卷之初,寶蓮因為有鬼追隨,終日惶惶,不知何時何地自己的“都普幹爾”又會忽然出現。史丹浩伯願意替代她、分擔她的恐懼,問題是她卻無法作出移交。直至最後,當她膽敢放手,她的“都普幹爾”才終於消蹤滅跡。

反面人物,歷史學家溫特沃斯,也並非什麼大壞人,只不過是徹頭徹尾的自我中心,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事無大小,無不是任己性所使、憑己心所欲,目的不逹便是終日怏怏。

當劇團對於古裝有個小疑問,需要他的專業知識哼一聲yes或no,他亦懶得開口。他全心只容得下一個人,就是自己。就這樣,積少成多、積重不返,溫特沃斯便一步一步地走近懸崖,最後終於完成了墮入陰間的過程。

同密爾頓那威風凜凜的的被逐天使相比,溫特沃斯,這個自我奴役的歷史學家,簡直是小巫一個了。但諷刺的是:小巫,卻好似真的實現密爾頓那千古風流大巫的願望:“寧為地獄王,不作天堂僕。”那麼,好的,就照著你的心意,給你成全。

墮入陰間,意志自由。人權的最高峰。

寶蓮的“都普幹爾”,評論家們的詮釋,教內教外,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好鬼,有的說是壞鬼,有的說是壞鬼變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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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一個冬天追蹤鬼跡,幢幢鬼影下來,得到的結論,總的來說,似乎是好鬼也好,壞鬼也好,見鬼總比不見鬼來得好。

 

作者為知名美籍華人作家,現住美國北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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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電話打破的平靜(安然)2016.06.15

文/安然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舉目官網201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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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5日,聖誕節。

晚上大約8點半左右,我的手機響起來了,接通之後卻無人說話。我看了一下手機號碼,是我們小組的Y姐妹打來的。我覺得有些不安,就打回去。

接電話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士。她說Y姐妹在居住的社區裡散步時,突然昏倒了,被送到附近的衛生站搶救。衛生站的護士遂用Y姐妹的手機往外撥號,希望找到Y姐妹的家人。

 

不願探望

Y姐妹是幾個月前來到我們小組的。她正在教會的慕道班學習,還沒有受洗,但是非常渴慕上帝的話語。每週五晚上小組的查經聚會,她幾乎不缺席。

她是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有1米7左右的個子,看上去微胖而強壯。她說自己從來沒有生過病。

她孤身一人住在北京,兒子在美國留學,丈夫在外地做生意。因此。我想去看看她。

平時我和H姐妹負責探訪,所以我打電話給H姐妹,約她一起去看望Y姐妹。沒有想到的是,H姐妹卻推脫說,她今天太累了,剛剛回到家裡,正在吃飯,讓我找別人去。

我也知道,昨天夜裡,教會有聖誕節的慶祝活動,而且因為特殊原因,聚會地點在北京的北六環外。這對於住在西三環、西四環的我們來說,確實是太遠了。每個人都是半夜11點以後才回到家的。我自己也覺得很疲累。

然而,Y是昨夜和我同一輛車回家的,是向我敞開心門,並且一起向上帝祈求的姐妹。她現在處於危難中,我如何能袖手旁觀?

出於安全的考慮,我尋找其他姐妹一同去看望Y姐妹。最終,我和王姐妹同坐計程車,來到Y姐妹住的社區,已是晚上9點多鐘了。與門衛聯繫的時候,我們用手機打通了Y姐妹的電話。她用驚訝的語氣問我們,怎麼知道她暈倒了?並且說她想嘔吐……電話就此斷了。

誰知,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醫治無效

我和王姐妹在夜色晦暗的社區裡,邊找邊問。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衛生站,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Y姐妹。她緊閉雙眼,眼角留有淚痕,已經不能再說話。

護士說,Y姐妹血壓很高,高壓190,低壓120,已處於昏迷狀態,大小便失禁,恐怕是腦溢血。救護車已經在門外等著,要送她轉院。

這時Y姐妹的哥哥也急匆匆趕到了衛生站。 Y姐妹被抬上急救車。大夫和她的哥哥,陪著她一同上了車子。他哥哥叫我們不要跟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撥通了Y姐妹哥哥的手機。他很沉痛地告訴我:Y姐妹已送入某醫院的重症監護室(ICU)搶救,病情危急,也不讓探視。現在正聯繫她的丈夫和兒子趕快回京。我來到Y姐妹的病房外。病房樓道的牆上,貼著病人的病情通報。

我看到了Y姐妹正在打強心針、進行搶救。隨後,教會的弟兄姐妹也紛紛來到醫院。我們在病房外面等候消息,在樓梯間狹小的空間裡,手拉手為她流淚禱告。我們祈求主醫治她,搭救她脫離疾病和患難。之後的幾天裡,我們每天去醫院。Y姐妹的丈夫和孩子也都趕回了北京。大夫說,Y姐妹腦幹部動脈瘤破裂,引起大出血,已經處於腦死亡狀態。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Y姐妹的情況沒有絲毫的好轉。最終,Y姐妹因醫治無效,安息主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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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懷不滿

在Y姐妹生命垂危的那些日子裡,我一方面深感悲痛,另一方面也對H姐妹那晚的推諉,心懷不滿。

我流淚禱告,一是為Y姐妹得醫治,二是盼望H姐妹能夠認罪悔改,再次和我同心服事。也願主憐憫我們的軟弱與過失。

12月28日,主日敬拜完畢,中午愛宴我恰好和H姐妹同桌。

其實我一直等待H姐妹對這件事有一個認識,能主動地說出自己在此事上的不妥,哪怕只有一句話也好。可是我失望了,H姐妹面部表情很平靜,沒有一絲愧疚的樣子。我心中壓抑許久的怒氣、不滿,終於爆發了。

“你那天晚上不應該推脫不去的。假如Y姐妹知道那時我們不願意去關心她,她會多傷心呢?”(我壓下去沒說的話,是“我們也讓主傷心了”。)

H姐妹的表情非常尷尬,嚅囁道自己在讀《羅馬書》,祈求上帝赦免她的過失。否則,她自己心裡都過不去這關。同桌的高牧師也批評了她。

 

嫌隙猶存

整個事情好像就這樣到此結束。可是我和H姐妹的心裡有了嫌隙。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同心協力了。我自己就沒有放下對H姐妹的成見。有事不願和H姐妹一起做,寧願找其他弟兄姐妹。

我問自己,難道和H姐妹就這樣一直疏遠下去嗎?該怎麼辦呢?

“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約》13:34)彼此饒恕,“乃是到70個7次”(《太》18:22)。主的教導是多麼清楚啊!而我心裡為什麼還是不肯饒恕呢?

我在主面前切切禱告。聖靈提醒我,回想自己服事主時發生過的錯失,及走過的彎路——

BH78-13-8148-圖3-Cigoli,_san_francesco W8001999年我在海外信主,兩年後開始參與教會的服事。記得成為教會同工不久後,基督教華僑佈道會總幹事王光霞阿姨來我們教會講道,同時把差會在英國建立神學院的異象與大家分享。

她說,看到歐洲這麼多的華人教會沒有牧者,上帝感動她,要在英國建立神學院,培養牧者。希望我們教會在資金上有所支持。

我當時屬靈生命幼小,不能夠體會她迫切的心情。我很無知地說:“有多少錢辦多少事。為什麼沒有錢還要建神學院呢?”

忠心服事主50年、帶領差會同工在歐洲建立了200多個華人教會和團契的王阿姨,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批評我的無知和淺薄。反而是一個來自溫州家庭教會的教會同工說,在主裡面做事,要憑信心來仰望主的供應。

那次教會同工會一致同意,從當時微薄的奉獻款裡,拿出一部分,支持英國建立神學院的事工。最後香港的一位肢體奉獻了一大筆錢,解決了神學院資金缺口的問題。

神學院按時建成。上帝以信實成就了祂自己的聖工。

多少年過去了,每當想起這件事,我依舊很羞愧,恨不得地上能裂開個縫,我可以鑽進去,躲起來。

是的,即使我們已經蒙恩得救,在十字架的道路上,有時我們仍會遲鈍麻木,攔阻主的旨意;有時我們膽怯軟弱,讓主擔憂;有時我們懶惰推諉,使主傷心。

在我屬靈生命成長的歷程裡,每一步都是主施恩的手扶持,每一天都是恩典。那麼,我為什麼只看到姐妹眼中的刺,卻忘記了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回想起來,H姐妹熱心服事、為人忠厚。我們兩個負責探訪,常常需要利用晚上,去醫院看望住院生病的肢體。她經常不顧工作一天後身體疲乏不適,一次次地去醫院。我們彼此搭配,一起將主的愛和鼓勵帶給病痛中的弟兄姐妹。

多少次,在進入住院樓之前,我們手握手、同心地向主禱告祈求!

聖靈責備我——不肯饒恕的表相之下,是隱藏的罪——內心深處的自義和驕傲。H姐妹的軟弱,只是她這些年裡唯一的一次。而我,如果主沒有用寶血塗抹我的過犯,聖靈一次次提醒我省察、悔改,我哪裡還能在教會服事呢!

我流淚、悔改、禱告,求主帶我回到十字架前,謙卑地仰望祂,求主賜下合一的靈,主怎樣愛我、包容我,我也能怎樣放下成見,與H姐妹真正和好。

 

尾音

現在每每看到H姐妹比以前更勇於表達意見,更踴躍地服事,我心裡就充滿感恩。主藉著此事來破碎和教訓我們,幫助我們成為真正和平的使女。

寫作這篇文章時,我徵求H姐妹的同意。她回覆道:“願主使用!”

主啊,感謝你!你是和平之大君王,讓我們這些原本污穢敗壞的人,穿上你聖潔的義袍,學習在衝突中饒恕,在不滿時包容,在失望處仰望,在仇恨之地播下愛與信心希望!

 

作者為作家 ,現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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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力量——從《悲慘世界》說開去(夏書慈)2016.06.14

文/夏書慈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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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呂斯父子

世界名著《悲慘世界》中,敍述了一個充滿遺憾的故事,是關於一對父子的。父親是拿破崙軍隊裡的一員猛將,一生經歷了無數大小戰役,建立了不少戰功。然而在王朝復辟時期,他被監視、流放。最後也只有微薄的薪金,生活困頓。

他有一個兒子,是他與一位貴族小姐所生。他的妻子去世得早,這孩子是他在孤寂中的歡樂。可是孩子的外祖父,蠻不講理地要將外孫領了去,說,如果不把孩子交給他,他便不讓孩子繼承遺產。

這位父親為了孩子的利益,只好讓步。

孩子的外祖父是貴族、保王黨,恨透了像孩子父親那樣的革命者。當他將孩子領回富麗堂皇的家中後,就開始對孩子灌輸各種“忠於皇上”、“革命者都是匪徒”之類的思想。而且,他再也沒允許那可憐的父親見見孩子。

孩子就這樣漸漸長大成人,他叫馬呂斯。

直到有一天,父親得了重病,奄奄一息,馬呂斯的外祖父才恩准馬呂斯去看看他。“父親”一詞,對於馬呂斯太陌生了。馬呂斯更對這個拋棄他不管的父親心有憤恨。

當馬呂斯慢悠悠地到達父親家中時,父親已經去世了——一直想見兒子最後一面的父親,臨終前大喊了句:“我兒子不來!我要找他去!”便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

馬呂斯看著一屋子垂淚的陌生人,無動於衷,只感到有些尷尬。他的帽子原是捏在手裡的,他故意將帽子掉在地上,藉以表明自己已哀痛到沒有力氣拿住帽子了。但同時,他又為自己這樣虛偽的行為感到可恥。

可是還能怎樣呢?他不愛他的父親。這個可憐的父親很快便被遺忘了。

天可憐見,一次偶然的機會,馬呂斯意外地從一個神父口中得知,父親常常偷偷跑到巴黎來,躲在教堂的角落裡、石柱後面,不敢動、也不敢呼吸地偷看他。這份隱忍的愛,讓馬呂斯開始想知道父親的一切。

馬呂斯一頭扎進圖書館,把法國共和時期和帝國時期的全部歷史,包括報紙、回憶錄、宣言、戰報等等,統統翻出來讀了一遍。他還在一張軍報裡看到父親的名字。

最後,他終於明白了,他的父親其實多麼值得他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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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呂斯的眼睛一天天明亮起來,“正好像人有了鑰匙便可以隨處開門一樣,他從頭分析起他以前所仇視的,深入研究起他以前所鄙棄的。從此以後,他能看清當初人教他侮蔑、咒駡的那些事和人中的天意、神意和人意了。”

通過閱讀這些文字,馬呂斯完成了思想上的轉變。就如《悲慘世界》的作者雨果所說:“思想是何等的洪流!它能多麼迅速地埋葬它使命中應破壞、淹沒的一切!它能多麼敏捷地擴展使人驚奇的視野!”

可見,閱讀對啟發、轉變人的思想,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楊腓力的故事

如果你認為這只是雨果虛構出來的故事,那讓我們再來看看當代著名基督教作家楊腓力吧!

楊腓力成長在一個非常封閉的教會。該教會認為,他們佔據的角落就是上帝真理所在之處。所有跟他們意見不同的,肯定都在地獄的邊緣蹣跚徘徊。

整個成長過程中,楊腓力“亦無法逃脫那遮閉他視野、劃定他世界的蓋天烏雲。”

然而後來,他察覺到,這個教會在真理中摻雜了謊言。比如,牧師在講臺上宣揚種族主義。他又發現,在“忙於掌握絕對預定論,測量頭髮和短裙的長度”的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在外面廣闊的世界中,正發生著什麼。

密不透風的環境中,是閱讀為楊腓力打開了思想上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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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過閱讀馬丁•路德•金的作品,還有像《殺死一隻知更鳥》那樣的書籍,意識到自己潛在的種族主義傾向;通過閱讀魯益士、賈斯特頓、鄧恩,明白了“在某處曾經有基督徒,不但明白恩典,也明白律法;不但明白愛,也明白判斷;不但有理,也有情。”

楊腓力感到,閱讀有“讓一個人的思想直接滲透到另一個人的力量,就像穿透一塊壓平的水松板一樣……可以滲透裂縫,為那困在絕密箱子裡的人帶來屬靈的氧氣”。而且他也相信,“被歪曲了的文字,是可以透過釐清它們的原意而重新確定的”(註)。

從上面兩則故事,我們可以看到閱讀帶著多麼強大的力量。好的閱讀可以讓人的思想經歷啟發、轉變、推翻、更新,可以超過時間和空間。

 

我的兩點心得

筆者看完馬呂斯和楊腓力的故事後,不禁反思:自己有多久,沒有這種深刻而震撼的閱讀了?

身處“淺閱讀時代”,我越來越習慣在手機、電腦屏幕上,用拇指滑動閱讀。內容越來越速食化,看完一篇文章後也不是沒有感動,但感動是那麼容易消失,“1分鐘看完,10秒鐘感動,然後就什麼也不剩”。

那麼,我們該如何深入地閱讀呢?筆者有兩點心得,現拋磚引玉供大家參考:

其一,找出一兩位能影響你的作者,精讀其大部分作品。

很多人都有最欣賞、一生都學習的前輩。比如提摩太.凱勒,就在《婚姻的意義》中,提到他很喜歡魯益士。魯益士的每部作品,他都讀過。

凱勒常常引用魯益士的話,甚至會思考:“如果面對這樣一個問題,魯益士會如何回應?”

找到一位能與你的思想產生共鳴,又能拓展你思想的作家,有助於你深入閱讀。

其二,進行主題式閱讀。

就像馬呂斯為了瞭解民主革命,翻查了所有相關資料一樣,主動地進行主題式閱讀,會讓人讀後印象更深刻,也更容易產生自己的思想。

若你對“團契建造”感興趣,可以繼續細分成“青少年團契”,還是“成人團契”等,然後翻查相關書籍,傳統的,或新上市的,可選取經典的精讀,其他的泛讀……

慢慢你會發現,你對這個問題的瞭解加深了,也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理解和看法。這樣就不會一看到相關文章就衝過去讀,讀完之後點個“贊”,最後對這個問題還是一知半解(這就是“被動式”閱讀法)了。

 

註:所有節選均來自楊腓力的《靈魂倖存者》

作者現居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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