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及“尋見”——Pokémon Go與天國尋寶(譚永鋒)2016.07.28

文/譚永鋒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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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寶”,是許多人從小的夢想,《天方夜譚》、《金銀島》、《湯姆歷險記》等世界名著中的冒險故事,在許多人幼時心中烙下了奇幻經歷的渴望,並成為日後努力、冒險、追求夢想的動力。這是今日Pokémon Go(簡稱PG)盛行全球的主要原因之一。

2016年7月初PG正式發佈後,下載者在頭7日就破了千萬(10 millions。註1)。至7月19日,下載次數已超過3,000萬,成為平均使用時間最長的手機軟件(註2)。

PG的設計特點,對我們有很多的提醒及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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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各地

PG的最大特點,就是玩家必須親身走出家門,實際親訪知名地點才能獲寶。

現今因著科技發逹,許多人長時間窩在家中足不出戶,成為“宅男宅女”,教會信徒也多成為“窩”在教堂內的“宅信徒”。此遊戲盛行的原因之一,是鼓勵了許多人出外,增加朋友間實體見面的機會,這是正向健康的影響。

在聖經中,“走遍”至少有二重意義:

1. “走遍是上帝子民近身體驗上帝應許的重要步驟

上帝曾對亞伯蘭說:“你起來,縱橫走遍這地,因為我必把這地賜給你。”(《創》13:17)

由於人的視野和感官都是有限的,若亞伯蘭不實際走遍那地,難深入看清上帝所賜之地,有不一樣的體會。

類似情境在《約書亞記》中也有:當約書亞帶以色列人來到耶利哥時,上帝要祭司帶領兵丁先圍繞城行走7日共13圈後(參《書》6),再呼喊城牆塌陷,攻陷耶利哥。

這兩個舊約中的例子,都是藉由“行走”,引領人“實際體驗”到上帝的恩典。

近日一些基督徒朋友發起“走禱”活動,親身環繞行走社區深入禱告;去年,一位朋友更以觀光之名走禱某阿拉伯國家城市,以期對回教國家歸主的代禱能更為懇切。這都是理解“走遍各地”重要性後的應用,值得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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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G的設計核心目的,是讓玩家走出家門,加增對社區戶外的體驗,和這舊約中,上帝的子民藉親訪去認識上帝所賜之地,不謀而合。

2. 耶穌和使徒藉走遍接觸到原本碰不到的人群

在新約中,“耶穌走遍加利利,在各會堂裡教訓人,傳天國的福音,醫治百姓各樣的病症。”(《太》4:23)之後祂更“走遍各城各鄉”(《太》9:35)。

耶穌此舉在當時是很獨特的,不單擴大祂信息的影響區,也讓祂在各地遇到不同的人,如在加利利海�撒網的彼得和安得烈(參《太》4:18)、在船上補網的雅各和約翰(參《太》4:21)、坐在稅關上的馬太(參《太》9:9)、耶利哥桑樹上的撒該(參《路》19:4)、無花果樹底下的拿但業(參《約》1:48)和撒瑪利亞敘加雅各井旁的婦人(參《約》4)。

這些人都不是僅僅待在會堂中講道,就能遇見並深談的,而是必須“走遍各地”才能“偶遇”。

耶穌願意花精神、時間、體力,跨出步伐實際邁入他們的地域,去接觸他們。

之後,門徒們、執事腓利及保羅,也都是“走遍各地”去“宣傳福音”、“治病”、“堅固眾教會”、“勸勉門徒”(參《路》9:6;《徒》8:4015:4120:2)。

圖4-2016年7月27日,在香港天水圍天秀路公園,深夜人群聚集玩 Pokemon Go。(陳永武攝)

這種“走遍各地”的精神,今日在筆者所接觸到的教會中,已鮮有所聞,但在PG的玩家身上卻看到,怎不叫我們汗顏?

Pockemon Go如何讓玩家走路

PG的中心構思注重玩家出外“走路”:

1.在各地會出現不同的Pokémon,玩家必需親訪該地才能捕捉,鼓勵玩家走訪各處。

2.PG中的地圖會顯示玩家附近的Pokestop,在其內有各種協助捕足Pokémon的工具可供拿取,而玩家得走到方圓10公尺內才能進入,所以鼓勵玩家走訪不同Pokestop。

3.PG中的地圖也會顯示附近可供對戰其他團隊以訓練Pokémon的體育館,也是要到方圓10公尺內才能進入。

4.玩家有時會在Pokestop得到蛋,這蛋可在孵蛋器中孵育成Pokémon。孵育的條件是要求玩家走2到10公里的路來孵育。

這些設計都是在鼓勵玩家走出戶外,接觸上帝所創造的世界,不再宅在家中遠離人群。因此,PG不但鼓勵人結伴出外散步,也可成為基督徒在社區中和陌生人接觸的切入點。

因著PG,許多人在公園中自然而友善地聚集,對陌生人,只要問他在此捉了什麼“寶物”,就可展開交談,而不顯得突兀。從此來看,PG正是上帝給傳道者走入公園佈道的預備。

 

尋找的,就尋見

PG和其他遊戲一樣,吸引人的原因是“尋找的,就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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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能尋到所追求的,是世人共同的心願。所有的電玩,都是以易得的“虛擬尋見”,來滿足人在現實世界中,“得不著祈求的;尋不見尋找的;敲叩的門不開”的不滿足。

當然,在PG中,玩家所尋獲的仍只是“虛擬寶物”和“虛擬工具”,但耶穌對這種普世渴望“尋見”的心態,不是反對、嘲笑,而是滿足:

“因為凡祈求的,就得著;尋找的,就尋見;叩門的,就給他開門。”(《太》7:8)

我們所有的祈求、尋找和叩門都會在耶穌中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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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PG中,玩家所尋得是“虛擬不真實”的東西,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曾向上帝禱告祈求的前途、學歷、男/女友、名聲、健康、職位、顏面、工作、待遇、財力、房產、車子、孩子、學區……是否在上帝的永恒價值中,也不過是“虛幻一時”的東西?

如此看,恐怕不只PG玩家的捕捉“虛擬寶物”,是在人生浪費精力了!

人有“尋寶”的渴望是十分正常的。“尋寶”這概念,是耶穌幫助人們理解天國道理的管道。(參《太》13:44-48)想必是當時聽眾多能體會尋寶的心境,耶穌才會以此比喻之。

今日的PG盛行,更讓這代世人體會這些天國比喻的意境。PG的盛行,也提供了傳道者向社區中陌生人說明天國道理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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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也走遍各地尋寶

其實耶穌在世上的工作,也可以看作是一個祂“走遍各地尋寶”的過程。和PG不同的,是祂花三年半所尋的寶物,不是虛擬的,也不是屬世的利益,而是祂看為寶貴的“人”。

今日你我在上帝面前經常尋求的是什麼?是“虛擬寶物”嗎?是“生活所需”嗎?還是和耶穌一樣,尋找上帝眼中的至寶——人呢?(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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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玩不玩PG,這都值得我們再思。

註:

1. https://sensortower.com/blog/Pokémon-go-download-record  

2. https://sensortower.com/blog/Pokémon-go-usage-data

 

作者為電腦專業,在美國加州矽谷先後任職於蘋果、網景(Netscape)等公司,現為谷歌軟件工程師。

 

註:

香港建道神學院神學系助理教授陳韋安(John Chan,德國魯爾波鴻大學神學博士)針對Pokémon Go在香港的火熱現象,於其臉書專業“神學是粉紅色的秋”上,提出了一個完全Pokémon Go 佈道手冊草案(https://www.facebook.com/theologia.autumnitas/photos/a.195247194018055.1073741829.195140547362053/470721216470650/?type=3&theater)。

由於此(非認真的)草案對象是香港,對處境、文化或神學背景不同的讀者而言,在內容上未必全部認可;《舉目》編輯在獲得陳老師之同意後,與上文一併刊登,是作為讀者之“引玉”參考,希望能激發更多有關福音策略的創意,甚至透過新媒體來彼此提醒、建造:

 

【完全Pokémon Go 佈道手冊】(認真的

佈道對象:全香港市民(基本上所有香港市民都在玩吧)
佈道地點:被選上成為“補給站”(PokeStop)的教會會址
佈道方法:Pokémon Go + 佈道會

方法:
1. 先用Pokémon Go 在教會堂址放下吸引精靈的遊戲道具“誘惑”(Lure)。 “誘惑”(Lure) 可以讓教會頓時增加雙倍以上的精靈。如此,教會將吸引大批玩家一窩蜂前往捕獲。
2. 教會樓下可寫指示牌:“此教會開放給所有訓練員,並有福音茶點供應.” 
3. 當教會坐滿之時,佈道會開始(記得每30分鐘繼續放Lure 一次)
4. 為了讓聚會順利流暢,各事奉人員於聚會途中嚴禁玩Pokémon Go 
5. 以下是建議的佈道會主題:
– 口袋裡的耶穌
– What would Jesus Go?
– “如何活捉生命的精靈?”講座
– 生命補給站
– 精靈球 vs 聖靈求
– 寵物小精靈訓練員日營
– 你尋見生命的寶貝嗎?
– 耶穌是你的生命訓練員 etc..

6. 選用詩歌:《活物小精靈》(“耶教能人”改編)https://www.facebook.com/jesusablehk/videos/1078864422187769/

7. 見證:安排一位Pokémon Go Level 100 以上玩家講述得救見證,分享捕獲精靈心得,並在過程中如何依靠神

8. 講道可以考慮以下經文:
– “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太》7:7)
– “來跟從我,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可》1:17)
– “天國好像寶貝藏在地裡,人遇見了就把他藏起來,歡歡喜喜的去變賣一切所有的,買這塊地。”(《太》13:44)

9. 若是教會有幸被選上成為道場,可考慮發展長期事工…
10. 一年後,教會可舉辦“福音戒Pokémon Go” 等跟進工作…

(如閣下教會乃補給站,歡迎提供相關資料,開拓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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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哈斯——短視與虛偽的借鏡(董家驊)2016.07.27

文/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官網2016.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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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哈斯,猶大王約坦的兒子,20歲登基作猶大王,在耶路撒冷作王16年。

他一即位,馬上遭受亞蘭王和以色列王聯軍的攻擊,被圍困在耶路撒冷。情急之下,亞哈斯派遣使者去見當時正在崛起的大國———亞述帝國的國王。

使者將耶和華聖殿和王宮府庫裡所有的金銀都獻給亞述王,轉述亞哈斯之卑躬屈膝的請求:“我是你的僕人、你的兒子……求你來救我……”(《王下》16:7)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亞述王頓時來個“圍魏救趙”,派兵攻打亞蘭國的首都大馬士革。他不但大敗了亞蘭軍,還殺了亞蘭王,擄走亞蘭百姓。自然也解了耶路撒冷的圍城之危。

 

有那麼嚴重嗎?

危機解除了,年輕的亞哈斯王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處理危機的能力一流。想想看,他只是用聖殿裡的金和銀(錢嘛,畢竟是身外之物。國王當穩了,之後再撈不就得了),再加上認個乾爹,就把亡國的危機解除了。

從做生意的角度來看,挺划算的!

亞哈斯興致勃勃地趕去大馬士革,要拜會一下亞述王。畢竟,才認的乾爹,總該拜見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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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大馬士革,有一個東西馬上抓住他的眼光:大馬士革的祭壇!看到那充滿異國風味的祭壇,他可能心裡一動:“乖乖,這傢伙真美,比我家的銅祭壇時髦多了!設計得真好啊!”

心動,就要行動,於是亞哈斯立刻命人畫下祭壇的結構和樣子,送回耶路撒冷,要祭司造一個一模一樣的祭壇(參《王下》16:10-11)!

亞哈斯回到耶路撒冷後,看到新造好的祭壇,非常喜歡。他馬上啟用新祭壇獻祭,把原本銅製的祭壇移開。他宣佈,以後都用新祭壇獻祭,舊祭壇就用來求問上帝吧(很像小孩子看到新玩具,立刻把舊玩具放到一邊)。

接著,亞哈斯又把聖殿稍作修改。聖經沒有明說為什麼,只簡單提到,他這麼做是因亞述王的緣故。反正,亞哈斯為了討好亞述王,已竭盡所能,現在再改一下聖殿的擺設,又有什麼稀奇!

亞哈斯認為,自己可沒有廢棄聖殿崇拜!只是把聖殿的擺設稍作修改(遷就一下上國君王亞述王的意見嘛),敬拜的器具稍作調整,加入“最新款式”的祭壇,並多拜一個神祇而已,可並沒有不敬拜上帝喔(參《王下》16:11-14, 17-18)!

原本的祭壇並沒有丟掉,只是換個位置,更改用途而已——那本來用來獻祭的銅壇,現在用來求問上帝,好像還升級了呢!平時該獻給上帝的祭物,也沒有少。用今天的話來說,他還是照常有什一奉獻!

既然如此,聖經為什麼給亞哈斯冠上一個“跟隨以色列諸王的道路”的惡劣評價呢(參《王下》16:3-4)?有那麼嚴重嗎?領導者不是應該保持彈性、與時俱進嗎?

 

到底錯在哪兒?

從某種角度來講,亞哈斯的所作所為,和今天很多人(包括基督徒)所做的,也差不多。

他眼光短淺,只要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做什麼都行。他隨自己的喜好,任意而行。而且因為嚐到甜頭,愈陷愈深。他為了“問題立刻解決”、“慾望立刻得到滿足”,為了“權力帶來的安全感”,情願犧牲原則和尊嚴,甚至甘願做奴才!

甚至,亞哈斯王可以說是今天很多領袖人物的原型———包括基督徒領袖。

這類的領袖覺得,在職場上為了自己、公司,甚至教會的利益,把信仰的原則放在一邊,犧牲一點原則,應該沒有什麼錯。在敬拜中,多加一些流行的元素(包裝的價值觀),豈不更吸引人?

亞哈斯到底錯在哪兒?錯在他把流行元素混入對上帝的敬拜中?還是他把成就放在對上帝的忠心之前?聖經《歷代志下》28章和《以賽亞書》7章,記載了亞哈斯王的一些事蹟,我們從中可以看出端倪。

亞哈斯早年的統治時期,充滿著敗戰的屈辱,大批人民被擄走。所以當他跑到大馬士革朝見亞述王,看到亞蘭人拜的偶像,想到自己被亞蘭人打得那麼慘,亞蘭人的神應該很厲害吧?

乾脆,除了敬拜真神之外,再加拜一個偶像。多一點保佑,總不會錯吧!可見亞哈斯心裡敬拜的,並不是上帝,也不是亞蘭人的神,而是“權力”。

他渴望勝利,因此任何可以帶給他成功和勝利的,他都不放過。

如果抱亞述王的大腿可以穩固權力,那就抱吧!如果拜亞蘭人的神能帶來軍事上的勝利,那也拿過來拜一拜吧……亞哈斯的一生,就是這樣,被權力當奴才使喚。雖貴為一代猶大國王,卻過得像個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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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借鏡

上帝並不是沒有給亞哈斯機會。亞哈斯被聯軍圍困時,上帝透過先知以賽亞,對他宣告拯救,但亞哈斯的回應卻是:“謝謝,但不用了!”然後去求助亞述王,還把聖殿中的金銀都拿去巴結對方。

他選擇投靠世上看得到的權勢,卻拒絕了掌管宇宙萬物的創造主。

亞哈斯善於把自己對權力的追求隱藏在敬虔的外衣下。對以賽亞,他表面上一派謙和,用一些漂亮話推託,實際上卻決定另尋幫助。他看起來仍把上帝捧得高高的,卻挪個位子,把亞蘭神祇的祭壇也放進來———他實際上已不再尋求真神。

亞哈斯的一生,其實是人追求和敬拜權力的最佳寫照。然而,權力真的能帶來自由、平安和興盛嗎?亞哈斯最後到底得到了什麼?

在追求權力的路上,亞哈斯犧牲了自己子女的生命,反過來被擁有權力者所欺壓,失去了尊嚴;他一生努力鞏固自己的權力,卻在壯年被本國的將領所殺。這樣的人生,成功嗎?

亞哈斯的一生,對基督徒是一個警鐘!

多少時候,我們也披著敬虔的外衣追求權力?多少時候,我們也為了得到眼前的利益而犧牲對上帝的忠心?多少時候,我們在對上帝的敬拜中,摻雜了對其他事物的敬拜?

不論在教會中,或是在社會上,當我們把權力和成功當作敬拜和追求的對象,最終我們所失去的,將遠遠超過我們所得到的。亞哈斯王就是最好的借鏡。

 

作者為富勒神學院哲學博士。主修實踐神學。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兼北美正道神學院與創欣神學院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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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斐濟,觸摸天堂(周子文)2016.07.26

文/周子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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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果死後是升入天堂,那麼,我在短短的半年裡,幾乎兩次成為天堂的永久居民。而現在,我卻來到斐濟(Fiji。編註),成為這個南太平洋島國的過客。

從地上到天堂的距離,我不知道有多遠。心目中,天堂應該在天上,暗藍的幽深處,有祥雲環繞。有人說,雲就是天使。那麼,有雲的地方應該就有天堂了。至少,有通往天堂的大門,才有那麼多天使把守著。

在故國,已經時常看不到雲了——無論白雲還是黑雲。只有無邊無際的陰霾,讓我感覺像生活在很久沒換水的魚缸裡。因此,關於天堂的浪漫,平時也無從想像。就連地獄的慘烈,也被忘記。只是活著,不思從前,不想往後。

古希臘的希羅多德說:上帝欲使之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我沒有瘋狂,我來到了斐濟。斐濟是地上的天堂。從前,蘇杭也是天堂。如今西湖、蘇州河,都成了臭水池,連魚蝦都不願意住了。

斐濟被稱為西方世界的蜜月天堂。我必須說,這裡的水,是世界上最純淨的;這裡的月亮,確實比故鄉的更大、更亮——雖然天朝的“愛國者”會對此嗤之以鼻。

(二)

來斐濟,是個偶然,更是必然。

在那個飄雪的冬天,我收到了你的第一封情書——福音單張。記得當時年紀小,懵懂的靈魂無法承受你超越萬有的愛。一揚手,那雪白的單張gone with the wind(隨風而逝)!

然而此後,我卻一直循著你的腳蹤,試圖尋找人間的天堂。

我在烏魯木齊鐵路局當列車長,穿越戈壁荒灘,看“大漠孤煙直,黃河落日圓”;我在北京的私立大學當老師,徜徉書山學海,聽“風聲雨聲讀書聲”;我在武漢雜誌社當編輯,結識墨客騷人,“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所羅門王說:“我見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虛空,都是捕風。”(《詩》139:13)

熙來攘往的人潮,燈紅酒綠的華廈,我卻如置身荒原,煢煢孑立,形影相弔。所有美麗、富饒的大都市,在我眼中都如所多瑪。我心中有個空洞,世上的萬物都無法把它填滿。我不停地行走,如徘徊在迦南曠野的猶太人。

一個聲音說:“上船,到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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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到那邊去!

那邊,是一個與大都市截然不同的世界。我沒想到泱泱大國還有如此窮困不堪的地方,有如此可悲可憫的人群。

80多歲的瞎眼大爺,帶著兩個五、六歲的孫子,每日以紅薯度日;無爹無娘的少年,住在只有三面牆的土屋內,淚已流乾;癱瘓在床的父親,發瘋癡笑的母親,3個在灰堆裡打滾的無知孩子;被媽媽夥同情人殺死的爸爸,逃走無蹤的媽媽,留下的兩個孩子;寄宿在敬老院的孤女,被養父強暴,被敬老院院長私吞了政府發的貧困補貼……

這是一群骯髒的孩子,臉上有凍傷、打傷,指甲裡有厚厚的黑泥,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汙跡疊著汙跡。然而他們都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仍然充滿渴望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這單純企盼的目光,跟我的女兒,一樣!

我和丈夫留了下來。我們對自己說,幫他們度過難關,我們就回家去,回到2歲的女兒的身邊去!

我們住進了這所美國慈善基金會援建的孤兒院,成為院長法人。這是在舉世震驚的汶川大地震後建立的——雖然沒有建立在地震廢墟的原址上,卻建立在孩子們心靈的廢墟上。

從某種意義講,這是孩子們的家園。我們,是孩子們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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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原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真的可以做到的。

有人說,我們沽名釣譽。

好吧!你見過碗大的毒蜘蛛嗎?你見過傳說中的隱翅蟲嗎?你見過被蚊蚋叮了幾百個包的腿嗎?你經歷過比南太平洋“溫斯頓”還厲害的風雨雷暴嗎?你經歷過逾10天的停水、停電、停煤氣嗎?你經歷過紅眼病、腮腺炎、流感的輪番轟炸嗎?你經常半夜送孩子急診、背員工住院嗎?你經歷過與2歲寶寶的生離嗎?

如果,你還說我們沽名釣譽,我們沉默好了。這個世界本沒有完全人,唯一的一個,還被送上了十字架。

有人說,我們是大好人、慈善家。

我們愧不敢當!我們只是罪人!怎敢以行為稱義?我們每個人都是流浪在這個世界的孤兒,渴望回歸最初的家園。在這裡,我仿佛找到戰亂中的世外桃源。那片闌珊的燈火,是我千百度的眾裡尋他。

我們帶領十幾名員工、幾百名孩子,如移山的愚公,把困難、危機,一個個化解、移走。我們親歷過缺衣少食、瘋子襲擊、雅安地震、高速爆胎……

終於把一個差點被民政局關閉的孤兒院,辦成了兒童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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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彈指一揮間,5年時光匆匆流走。女兒從幼稚園的蹣跚學步,成長為留守的小學生。這5年,面對稱讚或指責,我們都心中坦蕩,平靜淡然。唯有面對幼小的女兒,我們心懷愧疚,夜不成眠。

誰能知道?我對月亮說:團圓!我對燈光說:平安!我一遍遍跪下祈禱:團圓平安!

然而,不知是命運的玩笑,還是金銀需熬煉,我和丈夫徹底回家了——因我體內洶湧的癌細胞。一發現,就到了晚期。

如果生離是悲劇,死別就是慘劇。

我在心中千萬遍地問:為什麼?所羅門王說:“日光之下,並無新事。”約伯在遭難時也曾淒慘地咒詛:“願我生的那日和說懷了男胎的那夜都滅沒。”(《伯》3:3)然而你卻說:“不要怕,只要信!”(《可》5:36,《路》8:50)

因這個約定,我輾轉各家醫院,手術、化療、放療,掉光了齊腰的長髮。在我幾乎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丈夫說:“有我,別怕!”上帝面前的誓言:無論以後貧窮還是富足,健康還是疾病,我都要跟你相守,不離不棄,丈夫做到了。

終於,一路泥濘走到了美景。

醫生祝賀我出院,我誠摯地感謝他妙手回春。這位忠實的無神論者,沉默了半晌,說:“是你所信的那一位,給了你奇蹟!”

 

(六)

我不知道這個奇蹟能延續多久,丈夫也沒多大信心。

聽說斐濟是個無癌國。對於丈夫來說,那就是世上的天堂,能夠讓我休養生息,延年益壽。

於是,丈夫咬緊牙關,東借西湊,帶我來到這個碧海藍天的島國。我們像兩個在深夜的大海上划船的孩子,不知前方等著我們的是一帆風順,還是駭浪驚濤?

遇見兩位朋友,點亮了廢棄的燈塔,為我們照亮了前方的路。

朋友!正是這些新朋舊友,甚至素未謀面的朋友,伸出一雙雙援手,才把我這艘漏風、漏水的破爛航船,拯救出無底的深淵,至今一直航行在彼岸花開的方向。

原來,被愛環繞的時空,就是天堂!那麼,我現在正站在斐濟,觸摸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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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即使在天堂,獨自看美麗風景,無人傾訴,也會寂寞。

並且,一位醫生說,看我的文字,有一種治癒的力量。那麼,我也希望把這力量傳遞出去。予人玫瑰,手留餘香。

更重要的是,施比受更為有福。如今,我失去了部分行動能力,相應的,也失去了部分工作能力。金錢財富,我已沒有能力留給女兒。但我希望女兒成為一個靈魂富足的人。讓這些文字,凝聚我的生命和愛,在沒有我的日子,陪伴女兒走過有福的歲月。

一位長者曾對我說:關於過去,你可以選擇向女兒表達你的愧疚,或選擇讓她以你為榮,這將帶給她不同的人生態度。

我願意選擇後者。

儘管病魔禁錮了我的肉體,它對我自由的靈魂卻無可奈何。此時此刻,我的旅行還沒有結束,我將繼續走下去。

斐濟是我走出去的第一站——希望不是最後一站。這個海島對我的意義,猶如拔摩海島對約翰的意義,只是我的文字不是《啟示錄》。我只想把有限的生命,活在無限的文字裡,並分享給朋友,激勵在苦難、孤獨中徘徊的靈魂,彼此溫暖相擁!

最後,謹以特蕾莎修女的話自勉、共勉:

人們經常是不講道理的、沒有邏輯的和以自我為中心的。不管怎樣,你要原諒他們;

即使你是友善的,人們可能還是會說你自私和動機不良。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友善;

當你功成名就,你會有一些虛假的朋友和一些真實的敵人。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取得成功;

如果你是誠實的和率直的,人們可能欺騙你。不管怎樣,你還是要誠實和率直;

你多年來營造的東西,有人在一夜之間把它摧毀。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去營造;

如果你找到了平靜和幸福,他們可能會嫉妒你。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快樂;

你今天做的善事,人們往往明天就會忘記。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做善事;

即使把你最好的東西給了這個世界,也許這些東西永遠都不夠。不管怎樣,把你最好的東西給這個世界;

你看,說到底,這是你和上帝之間的事,而絕不是你和他人之間的事。

 

(這篇文章終於在今天寫完了,2016年2月28日,女兒8歲的生日。獻給你,我的寶貝!媽媽愛你,永遠!)

作者目前住在斐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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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讓你不舒服呢?(張怡昕)2016.07.25

文/張怡昕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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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莫扎特博物館

這幾天我和爸媽在奧地利的薩爾茲堡(Salzburg,Austria)旅行,參觀了莫扎特(Mozart)的出生地和他們家搬家後居住的地方改建的博物館。

莫扎特的爸爸是音樂家,很擅長音樂教育,不僅教導莫扎特和他的姐姐,還出版了音樂教育方面的書。莫扎特後來在巴黎,看到他爸爸寫的教小提琴的書被翻譯成了法文版,還特意買了寄給爸爸。

博物館裡,還有莫扎特當年學過的樂譜,其中一張上面寫著,莫扎特5歲生日前3天,從9點到10點半,他學習了這部分。莫扎特不僅有個好爸爸,他自己也很有天分,維基百科上說,他有絕對音準,很小就學會了閱讀和書寫,6歲就能作曲了。

真是讓人感歎!

對莫扎特,我想大多數人都是敬佩他,不會內心覺得有什麼不舒服。可能因為他實在太出眾!再者,他是個古人,距離我們很遠。

但有時,我們內心可能會因為身邊朋友同事的成績,感到不舒服。

圖2-Salzburg_attr_1

不要為學二代心裡不舒服

以前和一些做學術的朋友們聊天的時候,大家講到有一些學二代,發文章順利。學二代,顧名思義,就是做學術的第二代,他們的父母已經是學者了。說到學二代,大家有些不平,因為覺得學二代發文章好像比較順利,事業起步得早,而我們可能還在苦苦求索。

當大家吐槽加搞笑,表達著真真假假的羡慕嫉妒時,我心裡被提醒,對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亂猜,不要心存不平。

如果因為父母從事學術行業,就對這個行業多一些瞭解,然後上手更快,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如果因為對某個領域接觸的早,受的學術訓練系統,比同齡人更早做出了好研究,這不也是很正常的嗎?如果沒有使用什麼不好的手段,也是一步一步經過審稿,不斷地修改文章,文章發表出來,不是很值得佩服嗎?

其實我的朋友裡就有學二代。這個朋友是非常聰明、努力的人,做事也十分專注。她確實對於學術行業有更多的瞭解,比較早就選定自己研究的方向,發表了文章,在很好的大學得到教職。

如果別人的起點高,天資好,有人際資源,取得好成績,不是很正常的嗎?

 

不舒服的原因

為什麼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呢?

我想到兩點。第一,可能是覺得別人用了人脈關係沾了光,不全是靠真本事。我不排除有這種情況。但很多時候外人根本不知道情況,沒有必要猜測。就算真的有靠關係,但關係其實是很複雜的,裡面還涉及到程序正義的問題,不是我能評斷的。

第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可能是羡慕和嫉妒的混雜。我覺得嫉妒最容易發生的情況,可能是兩個人水準相當,但是突然發現,怎麼他/她好像得到了某個自己很想要的東西。憑什麼是他/她呢?憑什麼他/她可以呢?

我想,上帝不希望我們把精力浪費在這種無謂的比較上了。每個人的天分不同,經歷不同,機遇不同,既然有那麼多不同,怎麼比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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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個清心的人

如果能夠發自內心的為別人的成就感恩,這樣的人是有福的。真心地讚賞別人,就好像是在稱頌上帝創造的奇妙。

如果想要取得成就,那就要耕種自己的田地,在工作和生活中盡力。也思考怎樣通過自己的努力幫到別人,給社會貢獻一些什麼。

不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取巧的辦法,有什麼獲取暴利的手段,我得學習踏踏實實地做自己該做的工。草木禾秸的工作經不住火燒。如果確實是因為看到不好的事情,不正當的手段,心裡起了不平,就求主潔淨自己的心,並且把不平轉化為代禱,祈求公義和公平臨到。

願我們做清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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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與不玩之外——Pokémon GO與人間遊戲(鄭海嬌)2016.07.25

文/鄭海嬌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7.25

圖1-NY City Reuters

2016年的7月,大眾文化來了一個勁爆的新生力軍:Pokémon GO(簡稱PG)。(註1)這是日本的任天堂(Nintendo)與美國公司Niantic聯手創建的AR(Augmented Reality。譯為“增強現實”或“擴增實境”。編註1)遊戲。

這創舉不但令有20年歷史的舊Pokémon遊戲再度復活,且新版本一夜之間,成為全球遊戲玩家們的新寵。

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報導,目前每日有2千多萬的玩家,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受擁護的遊戲。(註2)對這股遽然而至的旋風,相信基督徒可以神學與社會學、哲學、科技等,做多方精彩的對話。此篇是筆者對這現象的淺略反思。

 

一、虛擬與現實同臺

遊戲的基本設計,是用攝像鏡頭拍攝人所處的地理位置,為現實環境定位後,玩家就可從手機螢幕上的立體雷達,捕抓隱藏在現實世界中的精靈。

據說,精靈的種類不只多樣化,還倏忽間乍現。在室內,玩家可在家中的臥房、衣櫥、馬桶等地方,目睹其身影;在課堂上玩遊戲的學生,甚至看見精靈在老師的頭上!

戶外呢,更是無處不在:汽車駕駛盤、街道、海邊、動物園、博物館、任何人的身上……

換句話說,遊戲的核心賣點是:玩家必須細心和高度集中精神,尋找可能隱藏在各個角落的精靈,然後收為己有。

這款讓人多處走動、尋找、收集、訓練各種精靈後,再與其他人交易的互動,確實是AR遊戲的特色以及誘人之處。

圖2-Niantic Official Website

  • 何謂AR

何謂AR?簡略地說,真實環境和虛擬環境各分兩端,結合時稱之為Mixed Reality(混合實境)。較靠近真實環境的那一端,就叫AR(增強現實)。

虛擬與現實交互,多令人匪夷所思啊!難怪PG一推出就席捲歐美和紐西蘭26個國家,亞洲地區也將陸續成為入幕之賓。

據新聞報導,有人認為PG的益處不少。例如,讓憂鬱症患者、宅男宅女出戶上街;讓發燒友成立千人聯誼等等。然而,玩家到處尋寶所引起的嚴重交通事故或被歹徒引到偏僻之處洗劫財物的意外,亦層出不窮。

更令人難過的是,在南加州的恩西尼塔斯(Encinitas,在聖地亞哥北方約26英里處。編註),有人為了搜索精靈,竟從90尺的懸崖上摔下成重傷。在新加坡,一名在獅城工作的澳大利亞男子,因為無法在第一時間下載PG,就上社交網站辱罵其國家,最終遭公司解雇。

從表面上分析,隨著高科技一日千里,手機遊戲推陳出新,從而對社會文化造成深遠的影響。從神學的層面反思,不是電腦遊戲(computer games)、手機遊戲(mobile phone games)的衝擊,而是現實生活中的玩耍或嬉戲(play),給予了人的意義有多深。

圖3-PG Reuters

二、快樂的尋求

上一代的童年單純,是人掌管遊戲;遊戲本身沒有主導權,更沒霸權。遊戲的花樣少且簡單:捉迷藏、踢毽子、跳繩、跳格子……

出外嬉戲,人是處於主動,也群體參與;玩耍的時候,幾乎都是雙腳黏土,踏實樸素。即使是戶內的拼圖遊戲,玩的人也可以隨時暫停、抽離。這些遊戲從不會在飯桌上出現,剝奪人的專注力,攪亂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和對他者的尊重。

反觀物資不匱乏的今日,無數遊戲的apps垂手可得,人是處於被動的——居然還需PG之類的遊戲,誘引宅男宅女出門。

可不,在虛擬世界呆久了,是會沉悶的。因此AR“增強現實”這個超凡的臨界出現了——人既可身處真實世界,又可把現實的煩悶轉移到夢幻空間。遊戲軟件公司在做的,其實是減低現實世界的真實。只要現實世界不那麽真實,人就無需面對無聊無趣。

然則,增強現實,卻也很諷刺地“增強”了一個“現實”:在城市享受讓人猝不及防的刺激經歷,是一種不斷繁衍的現象,人,不就被鎖在一個一直循環的“戀物”的空間?

原本已經機不離手的玩家,現在有了PG,更有可能進入“人機合一”的境界。可惜人卻是容易無聊厭煩的。到了新刺激消耗殆盡時,舊形式的無趣和乏味又重返。

圖4-New Yok Reuters

在庵野秀明執導的動畫片《新世紀福音戰士》裡說,城市是人類為了自己造的樂園。若延伸此話,我們可以評析人類是認定自己擁有快樂的權利,因此耗竭一切,謀求自己的快樂。

《創世記》11章裡的那群人,為了給自己的野心一雙翅膀,就試圖搭建巴別塔,要直通天堂的活動,不也沸騰歡樂?

樂園也好、高塔也罷,人類要締造的,無非是想給自己多些開心的元素,設法忘記天災與創傷、憂愁與死亡。這其實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人手所塑造的快樂稍縱即逝,過後還是得面對天災人禍、恐怖襲擊、生老病死。

天父上帝從不吝予賜我們各樣的樂趣,人的五官感覺就是很好的證明。關鍵是:認清快樂的源頭。喜樂豐盛的生命也源於耶穌基督,就連祂的釘痕,也是一切恩典與慈愛所在。

 

三、遊戲與超越性

有鑒於此,面對大眾文化,有時不是“玩”或者“不玩”的問題;而是我們該如何以信仰的視角,看待給予人的遊戲(play)?(註3)

荷蘭學者約翰•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 1872-1945。編註)在其聞名著作《遊戲的人》(Homo Ludens)中,提出了“遊戲人”的理論概念,辨析人透過遊戲,如何發展出獨立思考的自由與能力。

圖5-荷蘭學者約翰 • 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 1872-1945)

當然,遊戲的種類繁多,屬性也不同。赫伊津哈闡述了遊戲的特點之一,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邀請和關係的建立,嬉戲中有翹首以待,有全神灌注,也有彼此回應,進而啟動了施與受的體驗。

若從聖經的視角,這不也是天父上帝與我們互動的場景?

當我們以心回應上帝愛的邀約和懷揣,與創造主相遇,將經歷一種時間的再魅(re-enchantment),讓我們感受到生命的脈動與能量——與他者遊戲,是我們與上帝互動的重演(re-enactment)。

福音論述提醒我們“像小孩子”的必要與意義(參《路》18:15-17),懷著小孩子對遊戲的天真單純的態度,純粹為了快樂而玩,為了與遊戲夥伴共擁有喜悅而玩,享受超越性的自由。

遊戲具有超越(transcendence)的本質。當人全心投入遊戲中,那時刻,變成一段從物質界中完全抽離的時間軸,卸去遊戲者的重擔壓力,任憑他/她發揮創意想像,這境界仿似經歷上帝的超越性(Transcendence)。

PG不就是製造了一個日本神話世界,滿足人跨越世俗局限,與他者同樂的渴望?

另一方面,遊戲蘊藏與人相處、磨合的錘煉,甚至有助於對關心弱勢群體的關愛。如此一來,玩物不喪志,還可保守赤子一般的信心,與不受任何維度限制的上帝同行。

Pokémon GO進入了亞洲國家後,必定還會有更大的迴響,其中便是谷歌地圖所帶來的技術性問題。

圖6-New Zealand Reuters

在美國,曾有許多玩家因谷歌地圖未更新的誤導,竟然聚集在一個原本是教會的私人住宅門口……當玩家們四處積極地找精靈時,我們可否也常思索,聖靈的幾不可辨與臨在?

如果有一天,PG玩家誤以為你家是教會,想在你門口捕抓蹁躚起舞的精靈時,你會把對方攆走呢?還是以遊戲的精神,與對方分享聖靈的帶領呢?

 

作者是新加坡人。英國劍橋大學哲學碩士,美國富勒神學院《神學與文化》博士生。目前正完成以《神學與電影》為主題的論文,也在浸信會神學院擔任兼任教職。

 

註:

1.“精靈寶可夢GO”,又稱“口袋妖怪GO”,中文譯名視地區而定。

2.Ankita Bhanot, “'Catch Them All' By Playing Pokemon Go at the San Francisco Zoo,”NBC News, Jul 15, 2016, http://www.nbcbayarea.com/news/local/Catch-Them-All-By-Playing-Pokemon-Go-at-the-San-Francisco-Zoo-386992461.html

3.讀者若有興趣進一步探討基督徒與遊戲的關系,可參考Robert K. Johnston,The Christian at Play,(Minneapolis:Wipf&Stock Pub, 1997)。神學家莫特曼Jurgen Moltmann 也寫過有關於神學與遊戲的著作Theology of Play,(New York: Harper & Row, 1972).。

編註1AR(Augmented Reality),除了 “增強現實”,也有人翻譯為“擴增實境”。此技術大約發展於1990年左右出來,為VR(Virtual Reality)“虛擬實境”的一支。VR是創造一個完全的虛擬世界,而AR則是強調“虛實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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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教導出了什麼問題?(衛約翰)2016.07.21

文/衛約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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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面對不斷增加的“不公開洗禮”要求,身為牧師的我們,進行了認真的討論。

要求接受不公開洗禮的弟兄姐妹,通常是害怕回國以後,會受到迫害。因此,想要用不公開受洗的方式,來規避這一風險。雖然如此的要求,獲得教會其他許多弟兄姐妹的同情。可是這樣做,對這些信徒的屬靈成長,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我們便徵求國內牧長、宣教士們對此的看法。出人意料地,他們一致認為,北美教會不應該給這些弟兄姐妹特殊的待遇。

他們說,以他們的觀察,從北美回去的弟兄姐妹,在屬靈上相當軟弱。遇到事情,習慣於逃避,不願意承擔信仰的代價。不公開洗禮,相對於鼓勵他們在屬靈上繼續逃避,而非真正成長。

最終,我們決定,不接受這樣的不公開洗禮的請求。

從這件事上,我們可以看出,北美的教會,通常盡量滿足弟兄姐妹的需要。可是,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是否反而妨礙了他們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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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沒準備好

最近國內負責海歸事工的姐妹,跟我們分享了事工的現狀:絕大多數的海歸基督徒,回國以後,無法有正常的屬靈生活。

很多人不能適應中國國內的教會模式。原因是,在北美教會中,他們多是被關懷的對象,無微不至地受到呵護。他們回到中國後,若找不到這樣的關愛,在屬靈上就低沉了下去。

從這個角度而言,北美的教會,培養了許多消費者型的基督徒。他們來到教會,希望受到教會各個方面的照顧。在他們的觀念裡面,在教會中被關愛是理所當然的。他們滿足於牧師講道的精彩,滿足於教會周到的關懷,滿足於教會各種精彩的活動。

有人以為,這樣的優越環境,可以讓他們很快在屬靈上成長。可是卻發現,當他們要服事別人的時候,似乎總是還沒有準備好。

他們的生活,看起來是很不錯的,滿有上帝的祝福。所以他們做見證時,都是上帝如何地祝福他們的事業、家庭、孩子等等。可是,除了事業成功、家庭幸福美滿、孩子上了常春藤大學外,卻很少講到,上帝怎樣改變了他們的生命。

為什麼我們現在的信徒,跟初期教會的門徒,有那麼大的差別?初期教會的信徒,願意為信仰,擺上自己的生命。而我們培養的門徒,卻總是一副嗷嗷待哺的嬰孩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很少講到舊約

筆者認為,是出在我們的教導上面!

筆者瀏覽了網上可以找到的100多個北美華人教會的網站。其中有24個網站,有清楚的每週證道題目、經文信息。

簡單統計一下:證道經文是舊約的,有594次。證道經文是新約的,有1893次。即,舊約經文的證道,佔不到24%,其中還包括《詩篇》、《箴言》等智慧書的。也就是說,真正講到摩西五經和歷史書的,少之又少。

當然,新約的經文,與我們現在的生活,有更多的相關性。所以,大家都喜歡講新約。可是,過多地講新約,而沒有同時平衡地講舊約,會不會就是我們所培養的門徒軟弱的原因呢?

回想初期教會的狀況,我們都知道,最初的基督徒幾乎都是以色列人。他們所熟悉的,是舊約聖經。即便是後期,外邦人信徒增多的情況下,對舊約聖經的熟悉和認識,也一定是最基本的功課,因為那時,新約聖經還沒有成書呢。也就是說,在早期的教會,舊約的教導,實際上佔了絕大部分。

可是現今教會的狀況,正好相反。我們很少講到舊約。絕大部分的篇幅,在講新約。這固然有其原因——新約比舊約容易講解,距離我們的年代和生活也更近。可是,這樣的傾向,又何嘗不是我們在迎合弟兄姐妹的喜好呢?

圖3-公元前一世紀的死海古卷,記錄了《申命記》5:1-6:1,為最早之十誡抄本之一。R50

割裂完整屬性

無論是剛剛信主的,還是信主一段時間的基督徒,都常有人講,我喜歡新約中的上帝,不喜歡舊約中的上帝。弟兄姐妹對新約的偏好,似乎是顯而易見的。可是,那難道不是同一位上帝嗎?為什麼大家會有這樣的反應呢?

這其實正是反映了我們教導中的缺失,就是:

我們的教導,使得弟兄姐妹,把新、舊約中的上帝割裂了開來。我們割裂了上帝的完整屬性,使人對新舊約中的上帝,看法截然不同。

舊約聖經中的一個重要部分,就是上帝通過與一個民族的互動,把祂所有的屬性,完整地彰顯給人看。

對上帝屬性的完整認識,是認識福音和救恩的基礎。

耶穌道成肉身來到世間,在以色列中傳道。以色列信徒對上帝的屬性有完整的認識,再瞭解到耶穌所成就的救恩,他們對耶穌的認識,就非常準確:耶穌就是上帝!耶穌有上帝的完全的屬性。並且,祂把上帝的愛的屬性,真真實實地彰顯在人中間,使人對上帝的愛的屬性,有更深入的認識。

這種基於對天父屬性的瞭解,對耶穌所詮釋的上帝的愛的瞭解,使得人對上帝的認識更為全面。

反過來,若是只瞭解耶穌基督通過十字架上所彰顯的、對我們的愛,卻沒有對上帝的認識,我們對耶穌基督所成就的救恩,祂的愛,甚至對耶穌基督的身份,不一定能準確瞭解。

我們甚至可能把耶穌基督的愛,誤解為博愛,或者無原則、無條件的愛。若是如此,何需我們認罪悔改呢?無怪乎成功神學可以大行其道,因為我們缺乏對耶穌神性的正確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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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耶穌畫的像

當我們脫離開舊約,只讀新約的時候,我們心目中的耶穌,就是一個不完整的基督的形象。也就是說,若我們不瞭解上帝的完整屬性,我們對耶穌的神性的認識,也一定是不完整的。

或者,我們可以這麼說,若脫離舊約去認識耶穌,看到的一定是一個不具有完整的神的屬性的基督。這樣的基督,並不是真實的基督。這樣的基督,只具有聖誕老公公的形象,對人只有“好”、“好”、“好”,只有博愛,而沒有聖潔、公義、美善等等的神的屬性。

我們是這樣教導弟兄姐妹的,無怪乎弟兄姐妹只把耶穌當成是尋求祝福的工具,而沒有想到自身以後的責任,更對耶穌的生命缺乏興趣。

離開上帝完整屬性的耶穌基督,不是真正的耶穌基督。那只是我們按照自己的喜好,給耶穌畫的像罷了!

最典型的,可能就表現在我們對上帝的敬畏上面了。早期教會的信徒,對上帝的敬畏,是顯而易見的——我們往往在殉道者的故事裡面,讀到“當敬畏上帝”。可是如今的信徒,卻常常不怕上帝,任意妄為。這豈不正是不敬畏上帝的明證嗎?

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說,不瞭解舊約的信徒,往往難以對上帝、對耶穌產生敬畏。

敬畏從何而來呢?是從耶穌的事蹟而來嗎?不!是從舊約中,以色列民與上帝的互動而來。脫離了舊約中對上帝的認識,我們的行為就會變得我行我素,甚至陷在罪中,因為我們不懂得什麼是敬畏。

我們常常講,我們需要回到起初。我們應該回到起初的什麼呢?

我覺得,我們需要回到起初教會的教導。雖然,我們不一定能夠完完全全地,以舊約的經文為教導的主要內容,可是我們至少需要按照新舊約平衡的教導,去教導我們的弟兄姐妹。特別是我們不能再忽視舊約中摩西五經、歷史書、先知書。

我們需要有系統地教育我們的弟兄姐妹,使他們對上帝的屬性,有完整的認識。

當然,舊約的經文,對我們這些牧者來說,是具有挑戰性的。特別是如何與我們的生活,建立起正確的聯繫,這是需要我們牧者下功夫的地方。可是,我們有其他選擇嗎?

 

作者畢業自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為物理化學博士。目前在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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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不能救“蘆葦”——我和閨蜜之間隔著死亡(秦英)2016.07.20

文/秦英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官網201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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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學的閨蜜——蘆葦離世,是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死亡”意味著什麼。多年來,她常出現在我夢中。有時她會問我:“你怎麼沒來我的告別儀式?……”

 

那個罵我的人

初中,因父親調動工作,我們全家搬到了安徽合肥,我也轉學進了合肥市第一中學。因為我說話、穿著和本地人不太一樣,於是有同學欺生。

有一天,我剛踏進教室,就聽見有人用地方話罵我。我站到那人面前,盯著她,要她說清楚為什麼罵人。她不出聲了。全班同學一下子安靜下來,盯著我和她看。從那以後,不再有人敢公開罵我。

這個罵我的人,就是蘆葦。

過了三、四個月,團組織準備發展我加入共青團。蘆葦第一個站起來說:新來沒幾天,需要考驗。於是,我就被“再考驗”。

蘆葦比我們班大部分同學大2歲,穿的比我們好,手頭很大方,敢說敢講,且有些流裡流氣。而且,我發現蘆葦似乎從不擔心回家晚,不在乎家裡有人等。

我後來當了班幹部,班主任會和我談論一些同學的情況。提到蘆葦,才知道她家很特別,一家人不在一起吃飯,各人吃各人的。她的哥哥、姐姐都有工作或成了家。她是有錢花而沒有人管的孩子。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成了我的閨中蜜友。

立春的時候,我們班去農場勞動2個月,白天站在冰冷刺骨的水田裡插秧,每天吃的都是白飯配雪菜,沒任何油水。一週下來,腸子裡的油都刮乾淨了,人人饑腸轆轆。

蘆葦因身體不好,免了田裡的苦力,常去廚房幫廚。她會偷一些鍋巴出來,到了晚上把我叫出來,爬到沒有人看見的草垛子頂上,在那裡看著夜晚的天空,邊吃邊瞎聊。可她從不提家裡的事。

蘆葦喜歡來我家玩。

在那個物質貧乏的年代中,我生活在一個溫馨的家庭裡,爸媽總是誇自己的四千金,個個都視為掌上明珠。冬天,媽媽將我凍裂的小手放在她那雙肉乎乎的大手裡揉,放在嘴上哈氣。夜晚,爸爸風塵僕僕地回到家,把每個千金的臉蛋都親一遍(確切地說,是用鬍子扎一遍)……

感謝上帝給了我這樣的家庭,至少讓我在經歷生命中第一個死亡故事之前,對愛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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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唯一

恢復高考了,我們12個畢業班,要按成績分班。學校集中了最好的老師去尖子班(一班)教課。我有幸擠進了一班。蘆葦則沒有想過考大學,只想混到畢業。

分班後,我和原來老二班的同學來往漸漸少了。可蘆葦依然三天兩頭往我家跑。在那瘋狂競爭、準備高考的日子,她常帶給我一絲久違的少年放任和喜樂。我非常享受她給我的單純的友情。

她知道我愛貓,有一天給我抱來一隻小貓,她對我說:“這隻貓很幸福!抱來時,貓媽媽一直在後面追。”當時的我並不清楚,她眼裡的世界,和我的有天壤之別……

有一天,蘆葦哭著來找我(在這以前,我從沒見過她哭),說鄰居的叔叔欺負她……我聽不明白,見她難受的樣子,不知所措,想告訴班主任。可蘆葦說不行。很久以後才知道,那人知道她是沒人管的孩子,性侵了她。而那時的我像個傻瓜一樣,不知道她承受了什麼!

高考完等待錄取通知的夏日,煩悶難熬。公榜的前一天,蘆葦通過內部消息(我後來才知道,她爸是高官),提前得知我榜上有名。晚上9點多,她趕到我家來報喜訊。我們睡在一張床上,嘰嘰咕咕地說個不停。在開心和面臨分別的傷心中,度過了那個夜晚。

1978年8月,我去上海讀大學。老二班的大部分同學還在待業,而蘆葦順利地進入了合肥市社會福利院工作。我很為她高興。我們倆常常書信來往。每一次收到她的信,我會立刻回信。我認為,我不僅是她的閨蜜,而且是唯一的。

 

刘海下的疤痕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我越來越不理解她的世界。她的信裡充滿了傷疼、委屈、憤怒、苦澀、厭世。可她從沒有告訴過我,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或者說,她的故事對我來說,就像是未經剪輯過的電影膠片,斷斷續續。

我們的書信來往,不再是(或者說從來就不是)在同一個焦點上的對話。按照蘆葦的說法,我們倆是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對話……但我仍舊是她的閨蜜!

是啊,我們中國人的的五倫之一,是“朋友有信”(言而有信,互相幫助,讚美成就,勸諫過失,不求全責備,以道相許……),但並不強調相知,講的只是個“義氣”!

久而久之,我給她回信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她……我常常拿著筆,苦思冥想。蘆葦的影像,已漸漸變得模湖不清……

有一天,我收到她一張放大的近照。她滿頭捲髮,完全沒有了中學時的青澀。

1981年初,有一個週末,她乘大貨車,從合肥來上海看我。無意中,我看見她厚厚的刘海下3公分長的疤痕。我忍不住一再追問,她只說是她爸打的。和以往一樣,她沒告訴我為什麼。我的心很疼,也感到作為她的閨蜜,我是那麼無助、無力、無能……

 

你為什麼沒來?

大學第3年的夏日,我收到中學一個好友的來信。信一開頭就寫著:告訴你一個讓人悲痛的消息,蘆葦今天早上5點,離開我們去了。

我第一個反應,是笑了起來,哈哈……怎麼開這樣的玩笑?可是當我繼續讀下去,才明白,這確實在3天前發生了!

我當時正是醫學院三年級學生,我知道課本和解剖室裡的“死亡”是什麼,可我從未真正體驗過。這是我第一次經歷永遠的分離,對活著的人而言,是痛徹心扉,甚至痛不欲生!

因為蘆葦是自殺,不會有追悼會。同學們說,她是受了領導的誤解、批評,以及朋友的背叛……高中班主任在電話裡對我說,你一定要回來參加告別儀式!

我讀的是軍醫大學。我去請假,領導回答:你想也別想!沒這種可能!除了為父母,軍校學員沒有奔喪的假。若你敢自行行動,就開除學籍和軍籍!我很絕望。

後來得知,班主任為她辦了告別儀式。只有她哥哥、姐姐和中學同學參加。告別儀式是在停屍3個月後(已是暑假)舉行的。老二班有一半的同學參加了告別儀式。沒有見到我,大家都說,我一向是她的“救命稻草”,卻沒來告別!

我自己也這樣認為。所以我變得沉默寡言、厭食,“笑”都成了一種罪過。我在不解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的夜晚,我像一個受傷的動物,在學校的大操場上轉圈子。我無法明明白白地對自己說:是的,你充其量不過是“稻草”!

終於有一天,我決定將蘆葦永遠埋在心底,將這扇窗子永遠關上。白天,我不再在心裡和她對話!然而,我無法抗拒蘆葦在夢裡造訪。她總是平靜地問同一個問題:“怎麼沒來我的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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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不會到

大學第4年以後,我和合肥老二班所有同學徹底失去了聯繫。患難、悲傷,一點一點地使我變得沉靜,但並沒有讓我更有智慧。

我如同活在走馬燈的世界,看到了更多悲歡離合、背信棄義……

2008年,中學老二班同學30年聚會。老同學通過我二姐在合肥的婆婆找到我二姐,又從我二姐手上要到我在美國的電話,邀請我參加聚會。我很激動——有30年沒有見到他們了!

同時,我心中還感到絞痛,我知道她——蘆葦,永遠不會來參加聚會了!我不再有機會對她說:“很久不見了,你過的好嗎?”我不會再和她一起看夜晚的星星,不會再吃到她偷的鍋巴,不會再看到她羡慕小貓的眼神,不會再聽到她的哭聲……

她被定格在我的記憶中:流海下3公分的疤痕,那沒被我讀懂的疤痕!

老二班30年聚會的夜裡,清晨三、四點,同學們都安睡了,度假村寂靜無聲。我卻無法入睡,淚水止不住地流。

這次聚會,讓我打開那扇我以為永遠不會再開的窗子。幸運的是,10年前我就認識了上帝。我的上帝與我同在。我知道我可以面對,我不再逃避。

在清晨的禱告裡,聖靈用說不出的歎息替我禱告:

上帝啊,你在亙古之前就知道我的故事!你知道我跌在何處。你要我今天全然倒空,將包袱放在十字架前。

從天父在起了涼風的伊甸園裡呼叫亞當:“你在那裡?”(《創》3:9)到各各他山上,掛在十字架上耶穌那痛徹心扉的呼叫:“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太》27:46)處處顯示著“死亡”是人的仇敵,更是你的仇敵。

上帝啊,你造萬物原是美好,又將永生放在人的心裡。然而撒但藉著亞當的罪,使死亡進入這個世界。使人人都有一死,人成了死的奴隸,一生怕死(參《來》2:15)。

然而父神,你愛我們,賜給我們你的獨生子耶穌,祂親身品嚐了十字架上的死亡,經歷了和天父隔離的深淵……因祂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祂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祂擔當我們的重擔,背負我們的痛苦,洗盡我們的污穢!

父神,我不過是塵土所造,有知識無智慧,有傷痛沒領悟,自以為義,驕嬌二氣。

我原本就是罪人,卻認為自己是閨蜜的唯一拯救——“稻草”不能救“蘆葦”,唯一的救世主只有主耶穌基督!主耶穌,你勝過死亡。唯有信你的,有永生!

親愛的朋友,我為你祈求,願你的人生中沒有“稻草”救“蘆葦”的故事!

 

作者生於浙江金華,現在美國密西根行醫。長年參與教會中的學生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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