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昔(星余)

本文原刊于《举目》54期

星余

       电池和人类的区别何在?答案是:如果你是电池,那你不是工作就是死亡,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是人,你同样会工作和死亡,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选择休息。
        很可惜,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情愿当电池,也不当人。这些年的热门词之一,就是来自日本的“过劳死”——不用住医院,不用大笔医疗费,也不拖累家人,直接死在工作中。据说在日本这是很受尊敬的。
然而生命就是为了工作和死亡吗?

当时的意义

        当我们打开圣经,就知道,答案是“不”。只要我们回到《创世记》,看到神起初创造的心意,我们就会明白,神创造人类,不是只要人工作,相反的,神要人懂得安息。

       早在创世之初,我们就看到第7天安息日的重要。这一天,神不工作——只有这一天,神将它分别为圣。

       十诫的第4条,就是讲安息日。神命令以色列人将这一天守为圣日,停止一切工作。6天工作、1天休息的秩序从此建立。

        今日的基督徒还要不要守安息日呢?这条旧约律法,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问题也不容易回答,让我们先思考安息日对以色列人的意义。从旧约圣经中大量对安息日的教导,可以归纳出4条意义:

创造的提醒

        首先,安息日提醒人:神的创造。

      《出埃及记》20:11,提到以色列人守安息日的原因,“因为六日之内,耶和华造天、地、海,和其中的万物,第七日便安息,所以耶和华赐福与安息日,定为圣日”(注1)。

       因此,安息日是要人记念并模仿创造的上帝。

       创造的高峰并不是人类的受造(虽然很多人这样以为),而是安息。上帝并不真的需要休息,但上帝在第7日安息,是要给我们榜样,让我们知道,生命除了工作,除 了肉体的生存,还有更多的内涵、更大的意义。我们被造,不只是为了工作和生存,更是为了享受上帝的创造,彰显上帝的荣耀。

        另一方面,在安息日,人当敬拜创造的主,更要学习 ,这才是生命的最终目的。

       在18世纪末,法国曾经把7天制改为10日制,以为就此可以提高全国的生产力。结果适得其反。疲倦的工人,身体和心理开始出现各种症状,人际冲突也急剧增加。最后政府只能承认实验失败,恢复7天制。

        可见,7天内有1天休息,乃是最科学的作息表。所以,安息日是为了人类的好处而设立。

救赎的提醒

        安息日不但提醒我们“创造”,也提醒我们“救赎”——这是安息日的第2个目的。

       《申命记》提及十诫的第4诫时说:“你也要记念你在埃及地作过奴仆,耶和华你神用大能的手和伸出来的膀臂,将你从那里领出来。因此,耶和华你的神吩咐你守安息日。”(《申》5:15)

        为什么他们要守安息日呢?因为他们从为奴之地得到释放,不再被迫做苦工、不得休息(参《出》1:14)。所以安息日对以色列人来说,绝对是一个祝福。安息日是在提醒他们上帝的慈爱,也提醒他们不要苦待自己。

        神对他们的祝福不只是安息日,还有安息年。神吩咐以色列人每逢第7年就停止耕种。神也应陬驯L们足够的粮食,足够第7甚至第8年的需用。当土地经过这样的安 息,就能够有更好的土质、更好的收成(参《利》25:2-7,19-22)。可见上帝称得上是第一个环保主义者。假如全世界都遵守安息年的话,我们今天哪 里还会有那些环保的问题?

        安息的律法,也显示了创造和救赎之间的和谐。神救赎以色列的目的,就是为了从迦南地开始,在以色列的治理下享受安息,进而让整个被造的世界,得享安息。以色列得救的背后,原来还有上帝更新整个创造界的心意。

天国的预表

        安息日的第3个目的,是天国的预表。

        伊甸园也可以称为“安息园”,因为始祖的犯罪,人类被赶出伊甸,失去了起初的安息。神拣选了以色列,赐给他们安息日和安息年,目的显然是要借着他们,让人类得回失去的安息。

       迦南也叫做“安息地”(参《申》12:9;《书》1:13)。当人看见以色列人安居在迦南的时候,他们应该看见一幅神、人、万物和谐共处的图画。因此,安息 日也是天国的预表,是那更大安息的预尝。神乃是要让以色列人把神的祝福带给万邦,也让万邦借着他们归向上帝,进入神的安息。

        在约书亚以及大卫、所罗门的时代,当以色列人事奉耶和华,他们便战胜一切仇敌,享受和平, 彰显出上帝的安息。

        可惜,这样的图画很快被打破,因为以色列未能始终如一地信靠上帝。

信心的挑战

        这就让我们看见安息日的第4个目的:信心的挑战。你必须有信心,才能享受安息日——你必须相信神在6天里的供应,才会在第7天停止工作;你必须相信神在第6 年的供应,才会在安息年不行农事;你必须相信神的能力和保护,才能进入迦南安息美地;你必须相信耶和华是独一的真神,才能继续留在迦南……

        可惜以色列却未能如此信靠上帝。他们对神没有信心,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地抱怨。他们不相信神能替他们赶出迦南人,才会把14天的旅程变成40年,直到第一代全都尸横旷野。

        神在《诗篇》95:9-11讲到那些以色列人:“那时,你们的祖宗试我探我,并且观看我的作为。40年之久,我厌烦那世代,说︰‘这是心里迷糊的百姓,竟不晓得我的作为!’所以我在怒中起誓说:他们断不可进入我的安息!”

        神的安息,只有信靠神的人才能进入。因此,安息日是一个信心的挑战。第一代的以色列人没能通过这一挑战。后来的以色列人也没有。最终,以色列因为不信,失去了他们的安息之地。

        人会失败,但神永远不会失败。神早就借着摩西和先知预告,当以色列人被赶到外邦之时,地必享受安息(参《利》26:34-35;《代下》36:21)。因此,即便神的百姓失败受罚,神的计划仍然成就。

现在的意义

       以色列人不能进入、也无法保持的安息,现在已经因着耶稣基督恢复了。神一切的应部A包括安息的应部A都在耶稣的身上得以成就(参《林后》1:20)。

        耶稣实现了原初设立安息日的所有目的:耶稣修复了被造物(人类和万有)与上帝之间的关系(参《西》1:1-19);耶稣是新的出埃及和最终的救赎(注2); 耶稣就是天国的君王, 把神的子民带进上帝的安息——这就是为什么耶稣说:“因为人子是安息日的主。”(《太》12:8)“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 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太》11:28)

        耶稣成就了神设立安息日的目的,也成就了神创造宇宙和人类的心意。那个进入上帝安息的钥匙,乃是捏在耶稣的手中。我们要进入上帝的安息,就必须信靠耶稣。

为何不守?

        如今,我们基督徒不守犹太人的安息日,不是因为我们违背神的律法,而是因为我们知道耶稣已经替我们成就了安息。

        新约中最清楚的证据,就是《歌罗西书》2:16-17:“所以不拘在饮食上,或节期、月朔、安息日,都不可让人论断你们;这些原是后事的影儿;那形体却是基督。”

       显然,安息日只是一个影子,耶稣才是安息日所预表的那个实体。耶稣已经成就了安息律法所代表的一切。既然实体已经来到,我们就不需要再回到影子里去了。

没有意义?

        那么,安息日对我们而言,是不是失去了意义呢?不是的。因为只要我们还活在世上,安息日就仍然不断提醒我们上帝的创造和人的需要。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要遵守6天工作、1天休息的秩序,因为这才是对身体最合适的作息制度。如果不遵守的话,我们唯一的结果就是过劳死!我们中国人素以勤 劳、苦干著称。我们以自己的工作精神自豪,但同时我们很不懂得享受生活。这种工作伦理,并没有因为我们进入教会而停止。相反,华人基督徒大多数比非基督徒 朋友更忙,更没有时间与人来往,没有时间享受大自然,没有时间休息或健身。

        我们如果是为主劳苦,主一定会记念。然而,我们不要忘记,我们也是人,神并没有把我们造成电池,让我们死而后已。所以,我们也要放松一下,享受一下生活,体验一下神赐给我们的快乐。我们也需要花时间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在人际关系上投资。

        作为基督徒,我们应该知道“关系”比“工作”更重要。世人所营役、追求的事业、成就,都是偶像。如果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把我们的精力耗尽、榨干,导致我们到教会崇拜只是睡觉,更谈不上参与服事,那也釦畯抴N应该想法减少工作量,甚至考虑离开目前的工作职位。

        当然,整天忙于教会的事情,也不见得就是属灵。热心服事的信徒,也需要时不时反省自己:我有没有担任太多教会职务?我是不是可以更多放手和委任他人,让自己 可以事奉得更专一、更有果效?我现在的事奉,多少是出于甘心,多少只是碍于情面?我有没有因为服事,忽略了家人和健康?

        作为牧者,如果我 不是常常强迫自己休息,把其余的事交给神的话,那只能说明我的信心有问题,因为我实际上是在靠自己的力量服事,建立自己的“帝国”。忽略休息的牧者可能以 为自己在作更大的牺牲,实际上却是在无谓牺牲,因为疲乏状态下的工作往往事倍孕b。长此以往,牧者的情绪、人际关系甚至个人操守,都会面临“失守”。实际 上,因此失守,以至“晚节不保”的牧者也大有人在。

        因此,安息日对今天的我们仍旧是一个信心的挑战。你愿意相信神的供应和看顾,至少每星 期休息一天吗?在灵性上,你愿意不再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挣扎,而是单单信靠耶稣的救恩,进入属天的安息吗?你有没有根据你在基督里的地位,重新建立你的自我 价值呢?你在人和神面前所夸耀的,是你自己的工作呢,还是基督已经为你完成的工作呢?这就是安息日的挑战,也是安息日的祝福!

注:

1. 另见《出埃及记》31:13-17,那里更指出,安息日是以色列人和神立约的记号。显然,以色列人既与神立约,做神的子民,就要在生活作息上学习像神。《利未记》23:3进一步要求以色列人,在安息日有圣会、敬拜上帝。

2.耶稣登山变像时谈论的“去世”,原文就是“出埃及”(参《路》9:31)。

作者来自上海,毕业于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和摩亚神学院,现在悉尼牧养国语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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