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的顏色(劉同蘇)2019.4.22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91期和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4.22

幾個月前,受邀前往韓國某地參加培訓。因感到漸緊的風聲,講章的準備也就專註於靈命的預先堅固。不想到了營地,風聲已成了“實錘”;由於政策的收緊,90%左右的受訓者未能出境。講員們顯然共感一靈,所講的信息多涉及試煉中的站立。

一天的晚堂,一位美國牧師分享了其見證。他於2001年奉召來亞洲,特別面向北韓的福音事工。初來時,他會見了一位北韓的教會領袖,極為熱切地詢問後者:請你告訴我,你們北韓的基督徒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幫助你們。這位北韓的弟兄反問道:你們來幫助我們?我們北韓的弟兄姐妹正天天為美國的教會禱告,求神幫助你們在世界的富貴溫柔鄉裡站立得住。這位美國牧師說:確實,自我參與了北韓的事工,是北韓的基督徒幫助了我——幫助了我的生命。

美国牧师继续分享。他說:你知道嗎?就在今天,這個世界上仍然有人因為傳揚福音而被槍決;自他開始這個事工以來,他的機構裡有36位返回北韓的宣教士被槍決了,沒有別的原因,傳道人的身份就是處決的唯一罪狀。你是牧師嗎?是。“啪”。你是牧師嗎?是。“啪”。

會場上沒有一絲聲響,空氣全然凝結。就在21世紀的今天,就在所在營地向北幾百裡的地方,有36位我們的弟兄姐妹,僅僅為了堅守信仰而被槍決了。我的呼吸似乎要窒息,十字架是如此的真實,經由北韓殉道者的血肉生命而直逼在眼前。牧師說:這些人不是特別會講道的大能者,不是特別會禱告的大能者,都是普普通通的基督徒,且大多數是姐妹(會後私下交談得知:他們最初選來培訓的都是有恩賜的知識分子,但沒有一個返回北韓)。那話直擊到腦門上,在裡面來回轟鳴著。這是什麼樣的幫助啊?!

殉道者的血令人震撼,因為死亡使人恐懼。當逼迫來臨時,誰能視死如歸呢?國家安全部門的官員威脅一位北韓的弟兄,說:你想殉道,我就讓你殉道。弟兄平靜地回答說:你不能讓我殉道,只有主能讓我殉道。

是的,殉道是自在的,沒有人能強迫我們殉道;逼迫並沒有造就殉道,是主造就的生命選擇了殉道。流血的殉道被稱為“紅色殉道”。“紅色”是有條件的,“殉道”卻是無條件的;逼迫可以讓人流血,卻不能讓人殉道。所以,真正的準備不是面向“紅色”,而是面向“殉道”。

紅色殉道是有條件的特殊形式,而綠色殉道和白色殉道則是無條件的普遍本質。所謂“綠色殉道”就是與主同釘十字架的捨己(生命)殉道;而“白色殉道”是脫離世界之罪的聖潔殉道。前者即是“對世界而言,我已經被釘在十字架上”;後者則是“對我而言,世界已經被釘在十字架上”。有條件的紅色殉道是主的特殊揀選,而綠色殉道和白色殉道則是基督徒生命的本質道路。只有已經經歷了綠色殉道與白色殉道的人,在遇到“紅色”的時候,才可能“殉道”。

講道結束時,牧師也呼召了,請願意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隨主的人站起來。我流著淚站在那裡,聽見背後有微小的稚氣女聲顫微微地自語:我站起來了,可是,我還是害怕。這才是真實的十字架。誰不害怕呢?誰不軟弱呢?所以,剛強才全然是主十字架的恩典。當主在客西馬尼禱告說:“倘若可行,將這杯撤掉吧”,祂已經預嘗了我們所有人的軟弱,由此,祂的十字架才是所有軟弱者的剛強之路。殉道無關勇敢,也不是剛毅,而是重生的恩典。

第二天早堂,這位牧師又分享了另一個見證。他因感動去輔助殉道者的家庭,卻在相關教會與機構裡都遇到了否認,拒絕,斥責。連教會都躲著殉道者,恨不得徹底割斷與他們的任何連接。是的,血的紅色令人恐懼,可是,殉道呢?在流血的分野中難道已找不到十字架的血脈連接了嗎?牧師在無奈之中,回到了自己服事的人群——离北者;他分享了殉道者的見證,其後在分派聖餐之前,他擘下一片餅,放在一個塑膠袋中,說:我將把這片餅帶往殉道者的家庭,因為我們是一個身體;如果你有感動,在你領聖餐的時候,請把你的奉獻放在這餅之下,我會帶給殉道者的家庭。這些北韓基督徒中大多數是在中國受著文化與性別雙重歧視的姐妹,卻將自己擁有的菲薄金錢放在了那餅下面。

也許只有殉過道的人才無法與殉道者的生命隔斷。那天在營地,牧師也擘下一片餅,放在塑膠袋裡,說:我會把這餅帶給我們北韓的肢體,若你有感動,在領聖餐時把你的奉獻放在餅下,我會帶往北韓的弟兄姐妹。會後,在那餅下有紅色藍色綠色相間的小山,那不僅是連上北韓肢體的紐帶,更是向著十字架上裂開之身體的仰望。

幾個禮拜前,在悉尼研經培靈大會講道時,筆者也分享了上述的見證,那天會議結束時,出乎筆者意外,領會的牧師在會上宣布:因著聖靈的感動,主辦方臨時決定將今晚眾人的奉獻全部移交北韓肢體和殉道者家庭。

也許目前真正缺乏的是十字架福音的傳揚。在那位美國牧師的講道裡,還提及了一件小事。去年年初,為了面對正迫近的更大逼迫,一些牧師、機構負責人等聚集討論如何應對的方式與準備。大家激烈地爭論著,競相以自己的智慧提出應對的策略與措施。在湧動的聲浪裡,李弟兄默默地站了起來,拿著他從不離手的小本聖經,低著頭靜靜地站在那兒,待音潮漸漸地落去,他小聲說了一句:我需要經歷十字架的培訓。這位北京大學畢業的憲法學博士,著名的基督徒,有著白宮裡會見布什總統的名聲,沒有發表任何技巧或謀略的高論,卻道出了應對逼迫的本質。現在,李弟兄已經回到天家,但那見證仍然在我們中間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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