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有险有恩典(竹心)2021.08.27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2021.08.27

竹心

 

去年3月底的一个午后,我和先生出门散步。蓝天白云下,绿草青青,湖水悠悠。整个世界,空旷而安静。

我说:“我们大德州天高地阔,人烟稀少,抗疫不费吹灰之力。”先生附和道:“方圆百米不见人影,上哪儿去感染病毒?”

那时,我和儿子刚从疫情泛滥、鬼城般恐怖的纽约,逃回德州乡下。仿佛从战事激烈的前沿阵地,撤退到了大后方,我们觉得安全又安心。

 

恶狗伤人

正悠闲自得,突然从侧面的小径,蹿出一条狗,越过社区马路,吼叫着狂奔而来。环顾四周,未见他人。这是一条没有主人管束的狗,可谓野狗。我本来就很怕狗,一般情况下能躲便躲。彼时突然遭遇野狗,躲无可躲。而且狗在眨眼间冲至我们身边,狂吠著,向我们冲击。

我吓得失魂落魄,六神无主,思维凝固,意识模糊,耳边只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尖叫。在与狗的对峙中,不明就里被狗扑倒,眼镜也掉落在地,右胳膊摔破出血。先生一边躲避狗,一边保护我,不慎也被绊倒,右膝盖着地。

终于,传来呵斥声,原来是狗的两个主人驾到。先行而至的女主人神态悠闲,未发一言,看戏一般地看着我们。我愤怒至极,大声喊道:“你们违反了社区规定,没有拴狗绳!”后脚赶到的男主人,满脸歉意地过来问候。然而他未戴口罩,我又担心被病毒感染,况且我们并未被狗咬到,便在惊魂未定中,赶快回家了。

回到家,酒精消毒,涂抹消炎药。惊魂甫定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惊恐——与未戴口罩的男主人有过不足6英尺的近距离接触,双方都说了话。又不知地面是否干净,有无新冠病人的残留物,我的伤口不会无正好接触到吧?……

彼时,新冠的传言铺天盖地,人人自危。而病毒确如同诡诈的魔鬼,遍地肆虐。人类毫无抵抗力,一旦被病毒攻击,只能束手赴死……庚子年的春天,世界犹如末世般混乱、恐怖。

末世,不就是主再来的日子吗?这样一想,我心里笃定起来。“你们只当说:‘主若愿意,我们就可以活着,也可以做这事,或做那事。’”(《雅》4:15),这节经文,无数次地鼓励、安慰和陪伴过我,使我得以度过一个个的人生危机。这次,我也将自己全然交交托,由主来掌管。

过了3天,破口处慢慢结痂。两个星期后,身体未有任何异常症状。哈利路亚!“要敬畏耶和华我们的神,使我们常得好处,蒙祂保全我们的生命,像今日一样。”(《申》6:24)

 

膝有碎骨

本以为,一切如一场噩梦过去了。怎曾想,先生的右膝盖却一直隐隐作痛,1个月后仍未见好转。

冒险去看了骨科医生,照了X光。未见骨裂。医生开了止疼和消炎药,说如果没有大问题,假以时日,疼痛会慢慢消失。前后看医生、照片子、买药,自费花了将近200美元。

被狗追咬之后的第2天,社区管理处给每一户居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重申:根据法律和社区的规定,居民在外遛狗必须拴狗绳。我想,或许是我们的惨状,被路过的邻居看见,报告给了社区。

先生一直涂抹消炎药,效果甚微。随后遵医嘱做了MRI(核磁共振检查),显示膝盖内有碎片。这是引发疼痛的根源。为了根除隐患,骨科医生建议手术清理碎片。

彼时的德州,感染人数开始飙升,直冲全美第一。学校关闭,商店歇业。人们足不出户,街道空旷,人人自危,谈新冠而色变。医院也只看急诊。这个时候去做手术,是否会被病毒感染?可是如果不做,隐隐作痛的膝盖,确实影响了先生的日常活动。而且,据说会越来越严重。医生说,做比不做好,早做比晚做好。

医生解释完毕,把决定大权交在我们手里。做,还是不做,各有利弊,我们左右为难。权衡再权衡,最后还是决定冒险做手术,因为被感染是个概率问题,而不做手术却是既定麻烦。

 

如履薄冰

手术当天,医院只允许病人入内,我被挡在大门外。

那天阴天,气温不算太高,有风,后来还飘起了小雨。把车停在冠盖如云的老橡树下,打开车门,微雨随着清风飘进车里。拿了一本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手机上的新闻扫了一遍又一遍,每条新闻都脱不开可恶的新冠病毒。

烦躁之下,索性关了手机,闭上眼,专心祷告。要在从前,我一定会祈祷手术顺利,眼下却更祈祷不要感染可怕的新冠。两害相权取其轻,突然间就理解了处于战火中的人的心情: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我在急难中求告耶和华,祂就应允我,把我安置在宽阔之地。”(《诗》118:5)先生在医院整整一天,手术非常成功。以后几个星期的恢复,亦非常顺利。

几次进出医院,我们皆小心翼翼、全副武装、如履薄冰,如同冒着枪林弹雨走向未知的战场。然后在观察、自测,忐忑不安中,度过了14个昼夜,确定平安无事。

“保护你的是耶和华,耶和华在你右边庇护你。白日太阳必不伤你,夜间月亮必不害你。耶和华要保护你,免受一切的灾害,祂要保护你的性命。你出你入,耶和华要保护你,从今时直到永远。”(《诗》121:5-8)。我们虽然没有躲过野狗的攻击,却有惊有险地躲开了新冠。

 

怨恨不止

手术过后大概1个月,就在先生的复健卓有成效之际,我们陆续收到手术、麻醉等各类医疗帐单。加上之前支付的检查等费用,除去保险公司所付,算下来大概自付2000美元。

无需隐瞒,最初我的心里是愤懑的,甚至充满了怨恨。对狗,对不遵守法律和制度的狗主人,尤其是傲慢的毫无同情心的女主人。

然而,怨恨带来的快意转瞬即逝,随即而来的是无止尽的懊恼、沮丧、羞愧和自责。因为“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的。你们晓得凡杀人的,没有永生存在他里面。”(《约一》3:15)。圣经的教导明明白白,可行出来却比登天更难。

我千百次地自责,又千百次地自辩。自辩后的纾解和宽慰,短暂得像一阵风,倏忽飘走。深深的、长久的不安,如钉子一般插在心里。我总是处在天人交战的负面情绪里面,难以自拔。

一日,灵修读《出埃及记》。古代以色列人恰似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影子和光景。我发现自己自怨自艾,试图在对狗主人的抱怨中寻求心安理得的着力点,实际却在弥漫负面情绪的无垠旷野里打转。

我意识到,若走不出对狗主人的责备、怨恨,就难以进入上帝应许的迦南美地,无法获得心里的平安。殊不知,在神的眼里,不遵守法规的狗主人的过错,与我对他们的怨恨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狗主人的过犯,不能成为我怨恨的理由。

不遵守规定,与怨恨,在神的眼里都是过犯,都是罪。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承担后果。“你们不要论断人,就不被论断;你们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你们要饶恕人,就必蒙饶恕。”(《路》6:37)

 

再生懊悔

神的话语光照之下,我不敢再生怨恨的心,但是又不时有后悔的念头冒出来。诸如“如果当初留下狗主人的电话等信息,及时报告社区和警察,现在医疗费或许可以追回?冒险做手术既吃了大亏,但金钱上总不该再吃亏吧”等等。

当我如此纠结时,先生却说:“我们不能计较太多,唯有感恩!”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疫情肆虐的3月中旬,没有口罩和任何防护品,我们裸奔般地乘飞机从纽约回德州,却平安无恙。第一次看医生时,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无一车,停车场空空荡荡,我们以奔赴火线的心态走进诊所大门,也平安无恙。“我的心哪,你曾对耶和华说:‘你是我的主,我的好处不在你之外。’”(《诗》16:2)

神保守我们刚刚行过死荫幽谷,对于金钱的算计便开始了。人心里的原罪,总是在每一个不经意间冒出来。前一秒还在感恩赞美主的守护,后一秒便在心里计较世界的得失。金钱利益面前,人总是习惯性地自我谋划、自我筹算。

 

尾音

时光悠悠,去岁又今朝。回首过往,一次次地走过死荫幽谷,一次次地脱离险境,属世旅途有惊有险有恩典。

一次次地犯罪,一次次地忏悔,一次次地被主从偏离之路救赎。属灵旅途亦是有惊有险有恩典。

“因为,祂的怒气不过是转眼之间,祂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虽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诗》30:5)

 

 

作者来自大陆,现居美国。愿意用文字为主传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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