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報告——尋回我自己

依琢

本文原刊於《舉目》70期。        

BH70-48-7683-圖2-談妮攝-P1010668 R W690 官網我們分手了。

塵埃裡的灰姑娘

戀愛之路走得很辛苦。

有一天,你說,為什麼我們彼此吸引,在一起卻不快樂呢?

哎,相貌超過你的要求了,人品也超過了,你就急切地希望我的能力、才幹也達到你的標準。可是,我卻覺得受傷,覺得被挑剔、嫌棄,覺得在你的眼中,我不夠有能力、不夠有品位、不夠獨當一面……總之,達不到你的標準。

同樣,我也在挑你這樣不是、那樣不足,也在傷你。兩個人這樣彼此挑剔、彼此傷害,怎麼可能快樂呢? 

當敞開心扉得到的不是接納,而是挑剔時,兩顆心,都受傷了;當彼此都要極力去達到對方的標準,而不能在欣賞和包容中放鬆作自己時,兩個人,都累了。

終於,走不下去了,我們分手了。

我是不是很糟糕?過了麻木期,才忽然發現,原來,心好痛,連帶自我形象也碎了一地。那個樂觀、自信的女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迷失了自己,不認識自己了。我成了低到塵埃裡的灰姑娘。甚至,不是灰姑娘,而是塵埃。

我確實看到自己一大堆的問題、一籮筐的毛病。我自責、頹喪。但是,將我擊倒的,不是問題本身,是我用受了傷的眼光挑剔自己,我覺得自己真的很不能、很不行。我走到了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的低谷。我哭著問上帝:天父,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真的很爛啊? 

自卑到這個地步

曾經的我是多麼的自信、自視甚高啊!我被大家寵愛著,被誇讚聲包圍著。卻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自卑到這個地步。

·一無是處

我覺得自己一塌糊塗——丟三落四、缺條理、拖拉、大條……我很無力,我對自己失望。

看到自己興趣不廣,我自卑;看到別人有我所沒有的才華,我沮喪。看教會裡的姐妹對音樂的熱忱,對調色的自信……比較她們的熱情、才華、美,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問上帝:我呢?什麼才是我的獨特,什麼才成其為我?

我用興趣、愛好衡量自己的價值,用能力、才幹判定自己的地位。沒有找到有意思的嗜好,我就不夠獨特;沒有顯露能力、才華,我就沒有價值。

像孫猴子被五指山壓住那般,我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站不起來。

·我癱瘓了

以前興奮、喜歡的事情,我都興味索然了。那個享受燒飯做菜的我,不見了。那個時不時玩性大發,做點菜餚犒勞自己,成品出爐時會興奮得拍著手跳,也會自得其樂地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的我,不見了。

看著冷落在一旁的鍋碗瓢盆,我黯然神傷地想,我的生活果然缺少趣味。

本能夠出色完成的工作,我也徬徨退縮了。那個迎著挑戰向前衝的我,不見了。之前,我膽子大得不得了,什麼工作都敢接,知道靠著上帝一定可以做。現在,接手新的工作,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成一團,彷彿在搬一塊搬不動的石頭。

猙獰的聲音在黑暗中嘲笑我:瞧,這更加證明你不能、你不行!

·打碎自傲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有更加依靠上帝,求祂憐憫我。我靠著恩典,鼓勵著那個卑微的自己:上帝沒有放棄你,你也不可以放棄你自己!上帝,祂沒有對你灰心失望,你也不可以對自己灰心失望!

一天,看到教會地板上有紙屑,我就認真撿起來,心裡想著:“天父,我沒有能力,沒有才華,我什麼都不會做!撿起紙屑我還可以做,我就忠心做吧!我知道,這是你喜悅的。”

導師說,這樣的打擊對你是好的,打掉了你的驕傲——先拆毀你,再重建你,然後,你就可以看自己合乎中道了!

BH70-51-7591-圖1-Dorcas攝-IMG_2937 R W690 官網Doing和being

我跟導師說,原本還以為我的自我形象很好呢,卻發現,原來這麼差。導師說,你的自我形象確實很好,只是,根基錯了,所以不穩。

是啊,我用眾人誇讚的目光為自我形象的基石,確實太不穩了。當我很在乎的人用不贊同的眼光看我時,或當我看到我的不行時,那原本優秀的自我形象,便垮了一地。

其實,我一直知道,我的價值不在於我能夠做什麼,而在於上帝看我為寶貴。只是,這個認識未曾經過真正的考驗。

·“所是”、“所能”

在極其懷疑自我價值的那段時間,無意中看了一部片子——The Penniless Princess(身無分文的公主)。片中的小女孩經歷了生活的變故,但是她知道,不論別人怎麼看她,不論她外表多麼低微,她總是上帝的小公主。她也活出小公主的樣子,以真誠的愛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那樣的生命,讓我驚歎:好美!

這個影片,給了低谷中的我很大鼓勵。我再次提醒自己:我是上帝的女兒,是上帝的寶貝!我告訴自己:你很特別,因為,上帝愛你。

我想,一個人的美,在於裡面有主耶穌榮美的生命,帶著愛,帶著馨香之氣。人可以因為恩賜而獨特,因為做事而特別,因為熱忱而散發魅力,但最美、最吸引人的,卻還是內在的生命。

朋友說,我們的美,不來自我們的doing(做什麼),而來自我們的being(是什麼)。我認同。然而我又想,“being”就夠了嗎?還需要“doing”來補足吧?

其實,當我這樣疑惑時,我需要的,並不是用“doing”來補足“being”,乃是需要先肯定自己的“being。”

到底能還是不能?

我轉眼仰望主。

我提醒自己:當摩西說自己不能時,上帝並沒有鼓勵他:你能的,你行的。上帝說:我與你同在。是的,摩西能,是因為上帝與他同在。

我鼓勵自己:我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是我相信在我後面作後盾的上帝,相信祂的能力!

我告訴自己,我雖然不能,但是上帝能!上帝可以幫助我能!

·還是不能

過了一段時間,想一想,還是不對啊——我不能,上帝能,那不是我能,還是上帝能。我還是不能啊!

申請到美國讀大學,不是靠我的能力,靠的是上帝的恩典。畢業後兩次拿到最好的工作,不是靠我的能力,是上帝的恩典。讀研究院獲得高額獎學金,不是靠我的能力,還是上帝的恩典。

我又沮喪了——我生命中的精彩,都不是我自己的能力掙來的!

·所以我能

然後,我的認識又進入下一階段:上帝不但在我的外面幫助我,上帝也在我的裡面,是我裡面的力量。那麼,靠著上帝的力量能,也是我能。

·只為肯定

那個階段,我一直定睛在自己身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我能”、“我不能”。

然而,為什麼要努力證明我不靠著上帝的能力,而靠著自己的能力能呢?為什麼要覺得靠自己的能力成功才是成功呢?為什麼要用上帝所賜的恩賜,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呢?恩賜不是用來秀的,是用來服事主的,不是嗎?

歸根結底,我只是迫切地,想要肯定自己的價值。 

雖然外面沾了泥

導師對我說,我們都是按照上帝的形象造的,且因主耶穌的救贖,我們裡面有新的生命。這新的生命就像鏡子,可以反映上帝的形象。但是,因為我們自己的軟弱,鏡子外面裹了一層泥。

我會心笑了。我看到自己外面的那層泥,就覺得自己是爛泥、找不到自己的價值了。所以,我才急切地想證明自己,恐慌地亂抓幾根杆子來撐高度。但是,要知道,雖然外面沾了泥,裡面卻仍是寶貝——我裡面有上帝的形象,我的生命是主耶穌用生命挽回的。

上帝不用“能不能”來判定我。祂肯定我的本質和價值。祂鼓勵我,拓寬我的能。

如此,我就有盼望和力量,去擦乾淨那層泥了。

·變與不變

我裡面的上帝的形象,那個屬主的生命,才是我的本質,承載著我的核心價值,那是不變數。外面我的才幹、能力,外人的稱讚或挑剔,都是變數,不影響我的本質。

不論變數如何,我都要抱緊我的不變數。否則,隨著別人眼光的變化,隨著外界標準的變化,我的心就得常常坐驚險的過山車了,早晚會得心臟病。

·仍然愛我

看到自己的一大堆的問題,我有些擔心:上帝還會不會那樣愛我?

我問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問題後,我是比以前進步了,還是退步了?答:進步了。我又問自己:上帝帶領你看到問題,是愛你,還是不愛你呢?答:愛我。

我的心結解開了。上帝愛我,不是因為我好。

上帝愛我,所以祂希望我好。祂所愛的孩子,祂必定管教。以前,都是我挑剔別人。現在,我也被別人挑剔。我用什麼量器量給人,上帝就用什麼量器量給我。祂愛我,所以管教我,讓我看到自己錯了。

以前,我固步自封,在自己的小王國裡自得其樂。我看不到別人的獨特,也看不到別人的需要。現在,我看到了——在自己的卑微中,我看到別人的美;在自己的憂傷中,我看到別人的傷痛和需要。

上帝讓我看到自己的問題,不是要打擊我,或嫌棄我——祂其實早已經接納了我。祂希望我更好,祂願意幫助我改變。祂以慈愛,接納了現在的我。而祂的眼光,看到的,是未來被塑造得更美的我。

破碎之後的馨香

有一次,和導師聊到聖經裡那個缺油少麵的寡婦。導師說,當時有油有麵的婦女那麼多,為什麼聖經單單記錄這位寡婦呢?因為,貧窮的她,憑著信心供應先知以利亞,以至於她家的麵沒有減少,瓶裡的油也不短缺。她的缺乏上,顯出上帝的大能和榮耀。

那麼,我何必那麼在意自己的缺乏呢?只要我的軟弱上,顯出上帝的剛強,在我的不足上,顯出上帝的榮耀來,就好了啊!

之前我挑剔自己、要求自己改變,那樣又壓抑,又有壓力,根本沒力氣前進。而今我知道,上帝肯定我、接納我。在祂的愛裡,我甘心樂意且充滿力量地改變。

而且我知道,因為有上帝的生命在我裡面,有上帝幫助我,所以,我不會“再努力都撲騰不上去”。我知道,有上帝幫助我,我能。

一次上教會的門徒訓練課程,師母拿了一瓶香水,當著我們的面打碎了。我們驚得目瞪口呆。師母說,如果你能打碎你的自我中心,你就能香味四溢了。你裡面的主耶穌的馨香之氣,會散發開來,要人不聞到都難!

玉瓶若不打碎,香味不會飄散。我失掉了自己,卻尋回了自己。

作者來自江蘇,畢業於美國富勒神學院。 

1 Comment

  1. 自己的能力,上帝的能力,有时真的能分得那么清吗?比如,天生的好头脑,后来求学经历中得到的好的训练,这是自己的,还是上帝的?我觉得,有时是我们和上帝太”生分”了。其实我们是否也可以说,天父,谢谢你给了我好头脑,又给我这些机会,这是我的,也是你的。坦然接受自己的优点而,也坦然接受自己相对的弱点,尝试改变能改变的。没什么好纠结的。是的,在爱中成为更像耶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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