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決後,仍在說話——80後毒梟的故事(談妮)2015.05.03

150224092811_indonesia_drug_624x351_getty原文刊於《舉目》官網天下事專欄

2015年4月29日零時過後不久,生於1984年的華裔澳大利亞公民陳志輝(Andrew Chan,又譯安德魯• 陳,1984-2015),在爪哇努薩安邦島(Nusakambangan)的監獄中,被槍決了。

當日,連陳志輝在內的8位受刑人,相互擁抱、道別,8人都拒絕蒙上眼罩。他們大聲祈禱,並高唱《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和《我的靈讚美你》(Bless the Lord, O My Soul)。

其後,12名士兵組成的行刑隊一字排開、瞄準他們的心臟射擊。

與他們同時槍決的,還包括一名巴西人、一名印尼人和四名非洲的尼日利亞人。另一名法國人阿特勞伊(Serge Atlaoui)因有上訴權,因此不在這一批死刑的執行名單中。

      陳志輝

6141212-3x4-700x933陳志輝生於澳洲悉尼,他的父母都是說廣東話的中國移民。他的母親只能說非常有限的英文,因此從小說英文的陳志輝,有時甚至需要透過哥哥Michael的翻譯,才能與母親溝通。

2002年,他認識了蘇庫瑪朗(Myuran Sukumaran, 1981-2015)。兩人均畢業自Homebush Boys High School,並因童年和青少年期間,在種族歧視和校園霸凌、欺辱的壓力與痛苦中,為自保而逐漸走上幫派、吸毒和販毒。

陳志輝原任職於近9,000名員工的跨國膳食公司怡樂食(Eurest Australia)主管(a supervisor)。該公司為悉尼板球場提供到會服務。他的工作表現優良,被視為一個守時、可靠的員工。

根據2010年SBS TV's Dateline的訪談,陳志輝表示,他在入獄之前,即使工作穩定,生活無所匱乏,但他仍不知人生要往哪裡去,因此無法拒絕吸毒帶來的快感。

2005年4月17日,以陳志輝(21歲)和蘇庫瑪朗(24歲)為首的“巴厘島九人組”(Bali Nine,1),因為企圖走私8.3公斤海洛英(價值超過300萬美元),在峇裡島被印尼當局逮捕。

2006年2月14日,兩人均被判處死刑,並多次上訴遭到駁回。

Andrew Chan during a Christmas celebration inside Kerobokan Jail in 2010.在獄中,陳志輝通讀了4遍新約後,在單獨監禁時期,決定轉向上帝——第一次,他在上帝面前跪下、哭泣,且成為一名委身的基督徒。他花了6年時間,學習聖經和神學,並在監獄中教人烹飪,電腦,帶領人查考聖經,負責英語團契。

2014年,陳志輝甚至受邀,為澳洲紀錄片導演魯特(Malinda Rutter),拍攝了一部影片,名為《親愛的我:藥品的危險》(Dear Me – Dangers of Drugs)。(2

1421786198593他在獄中的表現,也讓典獄長在出庭作證時,形容陳志輝是囚犯的楷模,對獄中風氣有正面影響,希望法院在他的死刑判決上,能網開一面。

2015年2月,陳志輝在監獄中被按立為傳道人。

對於如何面對死亡,他曾說:“有一天我回到牢房,對上帝說:‘上帝,求你釋放我,讓我免於受死。’上帝回答:‘Andrew(志輝),我已經從你的內心釋放你,我已經賜予了你生命。’”

      蘇庫瑪朗

Sleeth said the pace of prison life suited Sukumaran as he evolved into an artist who was satisfied with his career與陳志輝一起成為基督徒的,是他的死黨蘇庫瑪朗。警方在逮捕“巴厘島九人組”時,蘇庫瑪朗身上並沒有毒品。因為兩人總是形影不離。因此,一開始警方一直不清楚蘇庫瑪朗的真實身份,以為他只是陳志輝的保鏢。

蘇庫瑪朗原是大學一年級的輟學生。他在工作中開始接觸毒品。通過大學同學的介紹,以及即時利潤回報的誘惑,他開始售毒。

1264168442067在監獄中,蘇庫瑪朗教其他囚犯英語、計算機、平面設計(graphic design)和哲學。並指導開拓電腦教室和美術教室,推動設置原來已失敗的會計課程和法律課程。

2015年2月,蘇庫瑪朗獲得科廷大學(Curtin University)的藝術副學士學位(an Associate Degree in Fine Arts)。之後,他繼續本科學位的學習。

蘇庫瑪朗也開始了自己的生意,出售藝術品和品牌名為Kingpin Clothing的服裝。

蘇庫瑪朗還被任命為20名囚犯組成的小組組長(head of a group)。他的職責包括將任務分配給小組中的囚犯,與警衛聯絡,解決爭端和監督適度的懲罰,監獄中那些不按照規定執行清潔,園藝和簡單修理等工作的囚犯。

澳洲悉尼Hillsong Church (3)的主任牧師/教會創建者Brian Houston說,

brianhouston“這是我極大的殊榮,能在過去幾個月中,與這兩位年輕人有個人直接的接觸。他們不僅接受了耶穌基督的恩典和赦免,而且他們成為監獄系統中的正直分子。

在與其他囚犯的生活中,他們為監獄帶來了正面的影響力,並且盡力償還了他們曾欠這個社會的債。

我很高興,能有機會幾乎天天與陳志輝交談。他在極端的脅迫中,所擁有的信心和力量,深深地激勵了我。”

1422616970633(“By all accounts, these two young men—whom I have had the great privilege of being in personal contact with over the last number of months—have not only accepted the mercy and forgiveness of Jesus Christ, but have also rehabilitated themselves to be upstanding members of the prison system.

“Even in jail they have made a positive contribution to the lives of other prisoners, and sought to pay their debt to society. I have had the pleasure of speaking with Andrew Chan almost everyday and his faith and strength under extreme duress, have inspired me.”)(4

      菲揚緹•赫理維拉

2904_chanfeby_sp2012年,具有皇室血統的公主,曾在新加坡牧會5年的菲揚緹•赫理維拉(Febyanti Herewila,a princess in Jogykarta),以牧師身分探訪關押陳志輝的科洛布坎(Kerobokan)監獄,兩人因而相識、交往。

2015年4月27日,雖然陳志輝在2015年2月11日,已經因為最後的上訴失敗而轉到死刑監獄,但在少數家人和朋友的見證下,菲揚緹•赫理維拉與陳志輝仍然在被羈押的監獄中,舉行了婚禮。

菲揚緹說,她從來沒有把安德魯陳當成是死囚,且當她看到陳志輝在監獄裡,為身邊的人所做的奉獻時,讓她對陳志輝的愛更深,也讓她深深以陳志輝為傲。

有媒體稱此為“苦澀的甜蜜”(a bitter sweet),並引用婚禮中常用的誓詞:“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也有媒體形容他倆交換戒指的照片,是在極為黑暗的日子中,一個充滿了光明、幸福與喜樂的圖像(On what has been a very dark day – a picture of light, happiness and joy)。

不到兩天,在4月29日凌晨零時,菲揚緹就不可避免地失去了新婚丈夫。

      死刑是否必要?

一批印尼人28日手持死囚照片在雅加達示威,要求政府停止處決他們。(美聯社)BBC駐伊尼記者表示,印尼政府決意要執行死刑,因為該政府認為該國面臨嚴重的毒品危機——該國稱每天有超過30人,因為吸毒而喪生。

澳大利亞外長畢曉普(Julie Bishop)對印尼總統佐科·維多多(Joko Widodo)施壓,要求寬大處理。“過去10年間,他們(陳志輝與蘇庫瑪朗)已經參加了囚犯改造工作,而且真心悔悟自己的嚴重罪行。”(註5。見視頻《“巴厘島9人組”——畫家和牧師:這種改變是否足以讓他們不受死刑?》等。)

2014年就任總統的佐科·維多多,對毒品犯罪採取強硬立場。在1月份,他批准了另外6名涉毒罪犯的死刑。當中包括5名外國公民,他們分別來自荷蘭、巴西、越南、馬拉維和尼日利亞。

佐科在競選總統時就表示,上任後會嚴懲國內的販毒犯罪,決不留情。他在2014年10月上臺以來,已經處決了14名毒販。

2015年4月29日,佐科威仍堅稱,印尼會繼續實施法治。

      鑑戒和榜樣

The wife of Andrew Chan. Febyanti Herewila. arrives at the family home in Sydney. Photo-Dallas Kilponen陳志輝與蘇庫瑪朗的故事,是典型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從此黃泉漫漫,沒有回頭路。

只是,當他們在監獄中認識基督之後,卻能帶著復活的盼望,穿過死亡的威脅,知道“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詩》30:5)

而對於懷著傷痛,回到澳洲家鄉的陳志輝與蘇庫瑪朗家人而言(註6),希望他們都有個盼望,就是彼此在永恆中,仍將相聚。而我個人相信,這兩位弟兄在監獄中出於信心的見證,將繼續“說話”(參《來》11:4),發散出正面、積極的影響力……

註:

1. 維基百科全書:峇裡九人組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B3%87%E9%87%8C%E4%B9%9D%E4%BA%BA%E7%B5%84

2.親愛的我:藥品的危險》(Dear Me – Dangers of Drugs)的拍攝計劃與內容介紹,見https://www.chuffed.org/project/dearme

視頻見:Dear Me Andrew Chan tells his story from inside Keroboka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WzWO1o5Uq4

參考視頻Mercy Campaign – Andrew Cha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tOotJn42kM

3. Hillsong Church為世界最具影響力的教會之一。此是根據Elmer Towns2015年出版的《上一世紀10個最具有影響力的教會》(The 10 Most Influential Churches of the Last Century. Publisher: Destiny Image)。

4. http://www.christianitytoday.com/gleanings/2015/may/indonesia-executes-andrew-chan-hillsong-brian-houston-bali.html

Ben Quilty tutors Australian death row prison inmate.Myuran Sukumaran at Kerobokan Prison in Bali. Picture-Andrew Quilty-Oculi Source- News Corp Australia5. 視頻:《巴厘島9人組”——畫家和牧師:這種改變是否足以讓他們不受死刑》(Bali Nine – The Painter and The Pastor: Is rehabilitation enough to halt their executions?

Published on Feb 17, 2015

In the first new episode of 2015, Dateline revisits the story of Andrew Chan and Myuran Sukumaran to look at the men they used to be and the men they've becom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bf23fnzWd0

Myuran Sukumaran, self portrait and portrait of fellow death-row inmate Andrew Chan.視頻:《陳志輝與蘇庫瑪朗的午夜認罪……救我們》(Andrew Chan and Myuran Sukumaran their Midnight Plea… Save U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LYOCo4cah0

Published on Feb 23, 2015

6. 2015年5月2日,這兩位年輕人的遺體和親人,一起回到了澳洲家鄉。http://www.smh.com.au/national/bali-9-executions-andrew-chan-and-myuran-sukumarans-bodies-arrive-in-australia-20150502-1my1ce.html

 

參考新聞鏈接:

http://www.christianitytoday.com/gleanings/2015/may/indonesia-executes-andrew-chan-hillsong-brian-houston-bali.html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world/2015/04/150429_australia_indonesia_execution

http://www.smh.com.au/world/in-the-shadow-of-death-andrew-chan-is-ordained-a-minister-20150301-13rzxd.html

 

7 Comments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天下事

7 Responses to 槍決後,仍在說話——80後毒梟的故事(談妮)2015.05.03

  1. Emma

    Dear sir
    could we re print this article into our Sydney local magazine(LifeMonthly)?
    In Him
    Emma

    • agnestan

      Dear Emma, 

      You are welcome to print this article into the magazine (LifeMonthly) in Sydney. Please make sure the author's name :談妮,and the source : 本文原刊於《舉目》雜誌官網 “天下事” 專欄。原文鏈接:http://behold.oc.org/?p=27029

      Please send an electronical copy (such as a PDF file) to BH_editorial@oc.org, after the article having been edited in. Thank you very much.

      Agnes

  2. frizzyhair

    也許, 他們在獄中表現良好, 也許, 死刑不應該是唯一的刑罰來處置毒販, 但印尼並非針對他們才有的死刑. 再來是, 曾有人問, 只是販毒而已, 何以罪大至死??? 因為你販的毒, 可以殺死上百人, 可以毒害上千無知的青少年, 可以毁掉上萬人的前途和家庭幸福.

    也許, 他們在獄中表現良好, 也許, 死刑不應該是他們唯一能面對的刑罰, 然而, 如果他們當時沒有被抓, 如果他們當時成功的把8.3公斤海洛英運回澳洲, 會有多少人受害? 而, 這又是他們第幾次運毒???

    也許, 他們真的在獄中表現非常良好, 也許, 在面對唯一死刑時, 他們也是真心的悔改了, 也許, 死刑真的不應該是他們唯一該面對的刑罰, 但是, 是不是媒體不應該再持續的報導他們了? 是不是不應該在著重於他們被判了一個可以被其他刑罰取代的死刑? 是否應該著重在教導青少年不該吸毒, 不該販毒, 還有, 出國時要搞清楚當地國的刑法, 不要儍儍的以為自己國家的法律可以走遍天下. 這如同出國前查清楚什麼預防針要打是一樣的道理.

    希望各大媒體, 各國媒體在把他們當成某種形式的偶像或是英雄前, 想一下這麼做會給天真無知的青少年帶來什麼樣的負面影響. 他們並非受害者, 他們只是承擔了他們應該承擔的責任, 真正的受害者, 是他們的家人, 因著他們的罪, 要承受著失去他們的痛苦.

    真心的希望大家要明白:
    第一, 在印尼非法攜帶毒品是唯一死刑, 這點在澳洲或是在印尼, 或是在東南亞的一些國家, 都是公開已久的事實. 他們並非第一位非印尼人在印尼因非法攜毒而判死刑的人, 所以, 我們居住在澳洲的人都很清楚去印尼不要攜毒, 那是唯一死刑.

    第二, 他們攜毒的份量之大, 大到可以毒害多少澳洲青少年? 可以毒害多少澳洲人因吸毒至死? 他們可不是攜帶自己食用的毒品而己哦… 並不是自己"貪毒"而是"存心販毒", 想請教這和預謀蓄意殺(害)人有何不同??

    第三, 現在, 澳洲不論是政府, 還是媒體, 或是老百姓, 都在為這2位販毒者大抱不平, 不謹如此, 還連帶影響到國外媒體都在以這二人被處死, 而大做不平的文章, 不好的影響是什麼?? 是模糊了"販毒是錯的"焦點, 把澳洲年青人導向這二人是勇敢的英雄, 於是, 年輕時吸點毒算什麼? 買賣一點小毒又算什麼? 全世界都會為我們請命… 我覺得, 這是非常愚昧的慈悲!

  3. Pingback: 在新文字時代回顧《舉目》201(談妮)2016.01.03. | 舉目 Behold

  4. Kam Sing Chan

    對不起,真相是印尼受壓才讓法國死囚逃過這次處決。印尼的死刑是政治原因。還有,如果印尼死刑是對,那麼印尼憲法法院受理2位澳洲死囚上訢,死刑理應延遲,印尼並沒有尊重法律。真相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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