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生命成熟,情緒卻不健康?

本文原刊於《舉目》75期。

文/孟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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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看到,不少信主多年的基督徒與他人發生衝突,並表現出不尋常及具傷害性的言行、舉止。我難以置信,而且大惑不解,因此決定要思考這個問題。恰巧有人邀我回應“為何生命成熟卻情緒不健康呢?”我欣然答應,心想,大概上帝要我好好地思考這個題目, 助人助己吧!

透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思考、默想及禱告,結合聖經有關的真理、對成聖過程的理解、對情緒的認識、對腦科學的發現,及本人當輔導的經驗,我略有一些領悟,願意在此淺談、分享,彼此激勵。

基本而言,我認為有眾多的原因,導致一個“生命成熟”的人“情緒不健康”。我把這些原因歸納在一個光譜上,因為生命成熟與情緒健康都牽涉到一個過程,不是單單黑白兩點。不同的人,可能在這光譜的不同的點上。

第一類原因

光譜上第一類的原因,是在觀念的層面。

即使是信主多年的基督徒,也未必認為“生命成熟”包括情緒健康。他們當然也不會去研討聖經怎樣看情緒,甚至缺乏對情緒的基本知識。

也就是說,一個人對“生命成熟”的定義,與其屬靈觀有極大的關連。如果一個基督徒的屬靈觀,只是建立在對聖經的知識的熟悉度,及事奉的多寡上,那麼情緒健康與否,他根本不會思考。

另外有些基督徒,可能認為屬靈的基督徒是“不該”或“不會”有任何負面情緒的,因此對自己的負面情緒一概否認。

其實聖經裡有不少經文,都直接提到基督徒的情緒,及其合宜的處理方式。如保羅談到學了基督的人,要脫去舊人、穿上新人時,其中一個實踐的範圍就在情緒的層面:“生氣卻不要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一切苦毒、惱恨、忿怒、嚷鬧、毀謗,並一切的惡毒,都當從你們中間除掉。”(《弗》 4:26,31)

簡單來說,保羅接納怒氣的存在,但提醒基督徒要小心、合宜地處理,不要持久含怒,並且不要被種種負面的情緒所控制,導致自己 (舊人) 做出傷人傷己的言行。

若我們查考此段經文的前文 (《弗》4:20-24),保羅似乎間接地告訴信徒,成長像基督的過程,包括情緒的處理。

在聖經裡,我們看到主耶穌在客西馬尼園憂愁、難過、掙扎與矛盾,看到大衛在上帝面前坦誠表露內心的煩躁及悲傷 (如《詩》42)。顯然情緒是上帝賜給人的,關鍵在於我們要如何使用與處理,好彰顯上帝真理的仁義和聖潔。自己也能經歷整全,榮神益人。

第二類原因

第二類的原因,是缺乏情緒方面的自我意識。

華人傳統文化裡對情緒的瞭解及教導,是極之有限的,以致許多人對情緒缺乏自覺。當被問到“你今天心情或情緒如何”時,可能腦海一片空白,啞口無言,最多只能說出“好”或“不好”而已。

察覺及標明情緒,對不少華人來說,是非常陌生的。有些基督徒能察覺到自己的情緒,但未能覺察自己的處理方式,對自己及他人都造成了傷害。

在教會裡,我常看到一種現象,就是大家都熱心為主做工,但意見不同時,往往怒氣衝天,並且說出極具殺傷力的話。結果,一個美好的、能建造肢體的事工,成為了彼此拆毀的平臺。

聖經對情緒有清楚的原則和教導。對情緒的意識及處理的技能,也是可以學習的。不妨以《雅各書》 1:19所指出的原則為起步,將其落實在生活中: “你們各人要快快地聽,慢慢地說,慢慢地動怒。”

你的行為與此經文的原則有差距嗎?若有的話,是什麼情況呢?通常有什麼結果呢?盼望聖靈光照你,讓你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習慣,給你動力活出真理的教導。

一些實際的技巧,可以幫助基督徒長進。例如黃維仁博士的“親密之旅”課程,即有技巧的教導與操練。

第三類原因

第三類的原因,牽涉到人生命中未處理的深度傷痕。

這些傷痕,導致當事人情緒及行為的回應,僵化在某一個負面型態上。這些基督徒或許有全面的生命成熟觀,而且願意活出聖經情緒處理的原則,甚至有一些技巧、知識,卻無法擺脫舊有的型態。

他們遇到某些情況時,腦內過往類似創傷的記憶,即被觸動。他們就好像被按了緊急按鈕一樣,暴跳如雷,展示出一連串的自衛性反應(不是攻擊)。例如,一個被父親忽略及虐待過的人,極希望得到長輩的肯定及贊賞,卻聽到了長輩的批評,因此反口攻擊,怪罪對方,使關係惡化。

在這墮落世界裡,每一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些破碎與傷痕。某些人受到的傷害或許比較嚴重,而他們自我保護的回應,有可能是不合上帝心意的。

然而,他們未必領悟到未處理的傷痕,和現在情緒處理型態的關係,繼續以僵化的方式處理問題,因此帶來更多的傷害。歷史不斷重演,生活停留在惡性循環當中。

這些基督徒需要把自己的傷害的原點與過程,帶到上帝的面前,讓聖靈來醫治與拯救。

基督復活的大能在屬祂的人心中運行,關鍵是我們必須全然地相信祂,並把傷害交託給祂,讓祂來掌管我們的生命,而不是讓過去的傷痛捆綁我們。這牽涉到醫治、輔導及門訓的過程,往往需要其他有耐心及合宜裝備的信徒的陪伴與支持,才能有進展。

第四類原因

使基督徒的情緒停留在不健康狀態中的第四類原因,是靈性的問題。聖靈在每一個基督徒的生命中運行,但每一個人、每一天、每一個行動,都要作抉擇——是“順著聖靈而行”,還是“放縱肉體的情慾”(《加》5:16)。

《加拉太書》說到順從情慾的表現,包括仇恨、爭競、忌恨、惱怒、嫉妒等情緒等。而順從聖靈所結的果子,則“是仁愛、喜 樂、和 平、忍 耐、恩 慈、良 善、信 實 、溫柔、節制”(參《加》5:19-23)。
若我們按肉體或舊人行事,就很容易犯罪;若不警覺、認罪悔改,這些罪就會阻擋我們與上帝的關係,阻礙我們聆聽聖靈。如此,我們的情緒會停留在舊人的狀態中,掌管我們的言行舉止。撒但也可能趁機攪擾,扭曲事實,火上加油。

不少教會在建堂期間,有嚴重的人際衝突,當中所產生的誤解,往往與事實有極大的差距,有些想法甚至荒謬無比。教會領袖若不儆醒、察覺到撒但的影響,反而憑血氣行事,會導致教會分裂,絆倒許多信徒。
這是很可怕、很可悲的!因為,我們是上帝重價贖回的寶貝兒女,有聖靈的大能、聖經的真理、基督的榜樣、肢體的支援,本可以享有在基督裡自由、整全的生命,卻被捆綁在負面情緒的枷鎖裡,不單自己痛苦、別人受傷,上帝的名也會受到虧損。  

結語

好在有不少的基督徒在光譜的另一端。他們領悟到自己的包袱、內心的破碎,立志效法基督、活出真理,脫下舊人,穿上新人,認罪悔改,改變過去的習慣,靠聖靈的力量及引導,學習符合上帝心意的方法,處理情緒,謙卑尋求他人幫助,轉向基督得到內在醫治。

他們的情緒與靈命,一天一天進深,不斷地經歷突破,在壓力下顯示出像基督的品格及言行,不斷邁向成熟。

盼望越來越多的基督徒能夠步上這個旅程,全面發展,越加散發出基督的馨香之氣,見證基督整全福音的大能。

作者為臨床心理學博士、神學碩士,專業家庭婚姻輔導。現任北美中華福音神學院實習輔導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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