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之冬,愛若春回——電影《愛在春天來臨》(小望)2022.10.24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10.24

小望

 

《愛在春天來臨》(又譯《愛之蔓延時》)在豆瓣上評分為8.1分,相當不錯。電影的標籤之一是美國西部片。一提到美國的西部片,我們就會想起西部牛仔,桀傲不羈,頭戴寬沿帽,挑槍決鬥。正如一提到中國的武俠片,就會想到白衣飄飄的俠客,刀光劍影,快意恩仇。

不過,《愛在春天來臨》和傳統的西部片截然不同。而豆瓣也把它劃分為愛情片。

從電影的名字,就能猜出來,此片多了一份似水柔情,讓人想到:“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你。”的確,電影中的愛情如春雨潤物,溫馨讓人落淚。

我想,除了愛情,我還看到了“眾水不能熄滅,大水不能淹沒”(《歌》8:7)之愛情背後的基石,一個發生在更遙遠的冬天及其春天的故事。

 

冬之凜冽

電影發生美國西部開發之時,Marty帶著自信以及憧憬遠方的浪漫,一路跟隨丈夫顛簸尋找西部夢。正如電影開始Marty自己的娓娓道來:“那個倔強,驕傲的我,確信掌握著一切”。

可沒想到,當他們看見了河谷和大片草場,並為之歡呼雀躍,認為找到一片合適作為家園夢想地方的時候,丈夫Aaron卻在外出尋馬的過程中遭遇意外。

人生的冬天來的真快。前一分鐘,我們可能還在山巔,而後一分鐘,我們就被拋在深淵;前一刻,我們還躊躇滿志,洋洋自得,可後一刻,我們就萬念俱灰,生不如死。

人生的冬天來的真殘酷。這種殘酷,一方面是事實的殘酷。另一方面是,這殘酷的事實,很多時候是殘酷的無解。

正如在電影的最後,當倉庫著火之後,男主角Clark卻平靜的說:“我想一切都沒問題的,只要祈禱就行了”。於是Marty開始質問:“你憑什麼認為上帝會回應你的祈禱?” Clark說:“上帝一直都回應我的祈禱”。

 Marty:“是嗎?這災難是你祈禱來的嗎?你祈禱了Ellen(Clark的妻子)離你而去嗎?你祈禱了在小Missie的成長過程中,都沒有親生母親的陪伴嗎?我真搞不懂,為什麼你虔誠祈禱的上帝,會讓這麼不幸的災難發生在你這種好人身上?”

這代表著人類詰問上帝的寫照:“如果上帝愛人們,為何允許這冬天般的苦難臨到我們呢”?

我想到另一部電影《影子大地》,它講述了文學家路易斯和妻子喬伊婚戀的故事。電影也同樣探討著苦難和人生的冬天。

當時年58歲的路易斯“技術性”地和離異後的喬伊結婚,以便幫助這位美國女詩人和她的兒子不被驅逐;直到路易斯知道喬伊癌症住在醫院的時候,他因著愛,才真正開始正視苦難和經歷信仰中的真實。

電影最後路易斯說:“若失去愛是如此的痛苦,為何要愛?我沒有答案,只有過往,痛苦是快樂的一部分,事實是這樣。” 我們今生看許多事情和痛苦,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或許這一生都無法從上帝那裡獲得答案,也正如路易士歎息道:“其實我們都只是看到事物的影子,答案總是在山的那一邊。”

在路易斯看來,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但並不是終極意義上的那種真實,它們只是那個更真實世界的“影子與回聲”。影子喚起我們對陽光的渴求,等時間到了,就毫不留戀的離開。

 

愛之來臨

正當Marty絕望無助的時候,一個叫Clark的男人,願意幫助她暫時度過難關。Clark的妻子去世,獨自帶著女兒生活。他提議與Marty結婚,確保Marty可以安全度過這個嚴酷的冬季,並在春天的時候送她回家鄉。而他們也有個約定,她要好好教他的女兒Missie,並照管這個家。

Marty經歷了“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從一開始Missie的反感、戲弄,到慢慢互相打開心結,並在那些笑中帶淚的平凡生活的點滴中學習去愛。她經歷落寞的眼淚撒在床頭,惆悵的思緒在秋千上的飄蕩,也經歷了在愛中被接納,被這個平凡的男人的真誠和敬虔所打動。

於是,兩組平行線交織成在一起。因為上帝的旨意而交織擰緊,漸漸無法分離。她願意放下自己的驕傲和倔強,越過迷茫凜冽的冬天,收穫了她人生的春天。

電影裡讓我動容的有兩個場景。

一是冬雪漫天,Clark冒著生命危險尋找Marty。風雪之間,已經超越了風花雪月的浪漫,而是一份捨命的尋找。然後他們一起過耶誕節,Clark向女兒講,耶穌在冬天降生的故事。

另一個場景是Marty和另一個有了4個孩子的母親來傾訴自己的困惑,決定春天來時的去留,自己是否還能再次去愛。她驚訝地得知對方也曾經是帶著2個孩子的寡婦,經歷了失去舊愛,重新組成現在這個幸福的家庭。她平靜地對Marty說:“有時候愛不是突然爆發的,愛是漸漸向你蔓延而來的”。

有一種愛,仿佛只能見第一眼就電光火石,刻骨銘心,而時間卻削減了感覺,人們就再也無法相愛;世界也有一種愛,平靜如水,而時間卻積累加劇了這種索然無味,最後也無疾而終。

愛之來臨或蔓延,或真正的蔓延之愛,並非只在方式和荷爾蒙上,也並非只在感覺和技巧上;愛若春回,更根本的在於愛之根源。

 

春之回眸

電影最後皆大歡喜。這種歡喜並非是販賣愛情的雞湯,而是讓我們看到愛情背後的支撐;這並非只是一個“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的勵志故事。它乃是指明了愛情命題後的依託是什麼。

那個晨禱的男人,那個凡事禱告的男人,那個同樣面對生命中遭遇的男人,信仰成為他的堅石。在他的生命中,信仰不是愛情的工具,而是愛情的基礎;信仰不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躲避苦難的利用,而是“雖然我不明白,求上帝讓我接受你所給我的一切”的信靠。

當Marty控訴苦難和上帝之時,Cleark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牽著Marty的手,帶她去到他經常與上帝清晨傾訴的地方,然後溫和地告訴她這番話:

“就算我一直守護在Missie邊上,她也可能會摔傷,這並不意味著是我讓這些災難發生。但她知道因為無條件的父愛,我會扶她起來,抱著她幫她治癒傷口。她傷心時我也難過,她開心時我也興奮。在我一生中,上帝一直在我身邊。上帝之愛的實質,並不是他讓災難發生。而是他承諾當災難發生的時候,一直在我們身邊。”

信仰之於愛情與萬事,並非是成功主義的寄託和一廂情願。或許當我們透過信心看到真正的信仰,即使無法得到苦難的答案,我們仍可以歡喜和平安。那是因為,這位上帝斷不會發出惡,但卻為人承載罪的刑罰和苦難。

這就是所有春天的故事,都一定還回到那個冬天。那個冬天,在馬槽中有一個嬰孩降生,他卑弱塵土,一生飽經患難,最後被人釘死在十字架上。

當Cleark接納包容Marty,並冒死在雪地裏尋找她。在某種意義上,讓我們在聖經看到另外一次尋找:上帝為了尋回屬於祂的子民和罪人時,道成肉身來到世界上,愛他們並舍了生命。人的愛尚且使我們動容,何況基督之愛呢?那個冬天的故事,本身就是對所有苦難最好的回答。

在《影子大地》中,路易斯在演講中,說到喬伊癌症住院的痛苦。他過去談苦難總會說,“如果上帝愛你,祂一定會不忍心,恨不得代你受苦。”但他現在不知不覺有了情境涉入,不再只是旁觀上帝與受苦者之間的關係,他改成說:“如果你真的愛她,你會不忍心,恨不得代她受苦。更何況上帝。”

也正因如此,路易斯為愛妻寫下了如此的墓誌銘:

整個世界/藏在一顆純樸的心靈裏的星宿、水、空氣。田園和森林/在此像脫下的衣服丟在後面/化為灰燼/但帶著盼望,盼望她(像基督)/會從聖善的貧寒中再生/經歷試探的曠野/在她復活之日一一重圓。

沒有那個冬天,所有命題就沒有了答案;沒有那個冬天,就沒有我們人生的春天。在同名小說《愛之蔓延時》(love comes softly的結尾說:“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這個愛的奇跡?她不知道,愛只是悄然之間已經蔓延開來,就如同漫長的冬季過後那悄然回歸的春天。”(註)

這大愛已經發生,燦爛如春,或許身處“冬天”的你,感受並經歷到了嗎?

 

註:簡妮特·奧克 著,《愛之蔓延時》,郭暮雲 譯(吉林出版集團,201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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