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主之後

遠志明
 
本文原刊於《進深特刊》第三期
 
4e4a20a4462309f723c71f1b700e0cf3d7cad60b        一轉眼受洗快七年了。七年來,雖然東奔西跑、筆耕不綴見證天父鴻恩,其實祂在我 身上所做的工,遠遠超過我為祂所做的工。個人、家庭、生活、事奉,回頭望去,每一步足跡上,都閃耀著天父無形的身影。祂的引領和愛護,每每細緻入微又奇妙 莫名,說起來恐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說不清。現在我只能簡述天父做在我身上的三件聖事。

 

天父叫我放下世界


         記得一九 九一年初春,我的“無神的世界”變成“有神的世界”,似乎霎時間,神的榮耀充滿了我的心靈、頭腦、耳目,洒向流亡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歲月的陰霾一掃而光。 陽光和小草向我述說天父的慈愛,藍天和大海向我展示天父的胸懷,連原來熟視無睹的人間百態,此時也一齊佐證著天父救恩的寶貴。從此我再也不能無視神。我活 在了神國里。神國里處處見神。記得過去讀到薩特的話“人生就是荒誕、惡心,從虛無中走來,向虛無中走去”,覺得不可思議。如今恍然大悟﹕這不正是一個無神 論者飄忽生命的本相、終其一生揮之不去的潛意識嗎?過去聽尼采說“上帝死了!上帝不死,我就不能活!”以為是無聊的瘋狂。如今曉得,這是一個墮落的罪人面 對公義之神痛苦掙扎時,呼喊出來的真心話,難怪尼采很快瘋癲不治了。不錯,既使在我的專業--人類尋求神、漠視神乃至反對神的哲學智慧中,都閃耀著天父不 可磨滅的光輝。哈利路亞!這是天父自己向孩子顯現。


         世界立即露出了原形。它再也揪不住我的心。不是我可以放下世界,不,我生於斯長於斯,哪有能力離開呢?是天父太好太真了,將我的心吸住了;是天父有能力有權柄,將我輕輕擁進祂懷里。


         我不能不放下手頭上的政治文化研究,寫出《受洗告白--撲向夢寐以求的故鄉》,盡管不少人覺得突如其來、難以理解。我沒有能力拒絕各方教會和團契的邀請,去 見證耶穌基督在我身上的救恩,盡管有人規勸我應先默默打好自己的靈命根基。我抑制不住喜悅的心情,不能不將大好的信息告訴遠在北京的妻子,盡管我知道她聽 起來可能像天方夜譚,難免誤會百出。一年后,我終於不能不進神學院了,盡管赴美不久的妻子還沒有信主,有牧長好心勸我“再等一等,免得跌倒”。盡管有一千 個情理、一萬個規矩,我卻無法抗拒神的呼召。


        1992年9月我進入Jackson改革宗神學院后,寫信給弟兄姐妹們說:“我立志研讀 神學,弘揚真道,不是一時沖動,實在乃是神意使然。自從上帝進入我心,我便再也離不開祂。晝思夜想,所見所聞,莫不與祂相關;往日修學累積,也盡與神道融 會貫通。聖靈所至,俗念休矣。如此,我便無法不走這條天路了。我常因此感嘆神的偉大奇妙,亦常因此心存感激。”(《失了大地得了天空》203頁)


         感謝天父,我一認識祂,祂便提醒我注意分辨祂自己與諸罪人--不管是蒙恩的罪人還是未蒙恩的罪人--之間的本質不同。祂叫我輕看不是祂自己的一切,只將信賴 和盼望放在祂身上。進入教會,看到各式各樣人的問題,比如罪性、派性、狹隘性、虛偽性。這絲毫沒困擾我,反叫我更直接、單純信靠神。台灣《曠野》雜誌發表 一位基督徒的退教聲明,列數的原因盡在神學、教會和信徒身上。我連夜給他寫了一封信﹕上帝與教會的區別,基督與基督教的區別,神與神學的區別,是天壤之 別。有時後者只是占有前者的名義,甚至玷污前者,這在歷史上還少嗎?神就是神,人就是人。信神的人仍是人。沖著人,我永遠不會相信神;恰恰相反,對人(包 括自己)的徹底失望使我投靠神……歸來吧,不要只回到教會,不要只回到神學,徑直地、徹底地回到祂--你的永生之主。(同上書233頁)


        有一位從北京到哈佛進修的朋友,告訴我三種傳說:遠志明加入教會,是他在民運圈子里混不下去了,另尋出路;是他意志薄弱,情感脆弱,找一種心理慰藉;是他出 風頭,趕時髦,就像當年入黨、鬧學潮一樣。這些風言風語,叫我太太難過了許久。天父開啟我:這些話一句也不值得理會,世人不這樣想才怪呢!我那時有感而 發,寫了一篇《我有了神》:我不受來自人的榮耀,也不受來自人的責難,因為我有了神。我不戴來自人的冠冕,也不中來自人的毒箭,因為我有了神。我不喝來自 人的美酒,也不飲來自人的苦杯,因為我有了神。我不信來自人的真理,也不受來自人的迷惑,因為我有了神……(同上書215)


        記得 1992年5月,普林斯頓中國學社的成員們逐個表態是否留下來,因名額有限,外面一些流亡學者渴望加入進來。沒有人願意離開。我最後一個表態:去密西西比 讀神學。這意味著,我將失去這里的一切待遇。一位愛護我的學長叫我不要一意孤行,免得頭破血流。我心里格外平安、充實。我當時不知道學費和一家三口的生活 費從哪里來,更不曾考慮三年之後如何謀生。我只是像小孩子一樣,隨著父親的身影向前走,走向一片未知,卻似乎早已知道了;走向一無所有,卻似乎早已樣樣都 有了。大陸家庭教會的一位小姐妹,彷彿為我而歌﹕曾經擁有的不再擁有,曾經尋求的不再尋求,曾經留戀的如今揮揮手,曾經走過的路不再去走。有主方知甜,沒 有主才是苦。既然跟主走,何必再讓世界挽留……

天父逼我死掉自己
  
        在普林斯頓,天父叫我“放下世界”﹔在神學院,天父逼我“死掉自己”。
  
        我英文不好,剛入學時,聽課一鍋粥;太太不信主,不時鬧著去紐約打工;女兒在幼稚園受到種族歧視;我常常偏頭痛、胃痛;乍一接觸繁雜的神學派系,又給我新鮮 單純的信仰,投下了濃重的陰影……那日子,不說頭破血流,也算焦頭爛額了。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長時間跪在神面前;我也彷彿聽到神的呼喚:孩子,到我這里 來!真的,在那個空曠荒涼的地方,在那緊張勞累的兩年半,我直接上神的課比上神學院的課多得多。現在我知道,那是神愛我,逼我這樣。在壓力下,我天天深夜 禱告;壓力越大,禱告時間越長;考試前夜,除了禱告,我竟什么也不能做了。不是我靈命好,也不是我懂得依靠神,是我不得不這樣。明天就考試了,講義上英文 單詞今天還沒背完呢!只剩一夜了,再怎么用功也不濟事了,乾脆、也只好求天父施恩憐憫了!每一次天父都使我心異常安寧和清醒,祂用甜蜜和信心將我充滿,親 自安慰我、默感我。
  
         有一次,煩躁和焦慮格外強烈,天父似乎不答應我的禱告,我一下子仰面朝天癱倒在地,在絕望中張開雙手,喊蓍說:父 啊!釘死我!釘死我!隨後,彷彿正是主耶穌身上的鐵釘,一下子釘進了我的左手,我的右手,我的雙腳!我忍不住劇痛,嘶叫了三聲。我說“父啊,我將靈魂交到 你手里!”說完便死了。死一般的寂靜中,心靈就像斷了奶的嬰孩在母親的懷中,那幸福和滿足,豈能用言語來形容!世界已經不存在了,全宇宙鴉雀無聲。也沒有 了我,只有昔在今在永在的神。當我的意念一蠕動,第一個閃現出來的意念就是:父啊,讓我永遠這樣下去……這時傳來一個親切的聲音:孩子,你理當盡諸般的義 (《太》3:15)。我爬起來,安然上床,很快入睡了。那時已是凌晨。
  
        感謝神!神學院逐次考試我都通過了,還有不少A和A+。太太受洗歸主,并完成了商業管理和會計兩個專業。女兒在基督教小學受到良好教育。兩年半時間,天父供應我一家三口的學費、生活費,月月充足有余。我的偏頭痛和胃痛也好了。
  
        天父真好!祂讓我得到這一切,卻不讓我在順利中得到;祂把我放在逆境中,好逼我親近祂,好逼我死掉自己!天父最了解我,知道若不這樣,我難以單單尋求祂;天 父最疼愛我,知道我只要尋著祂,就遠勝過獲得全世界。噢,親愛的父,我無法用言辭感謝你,我只想對你說:我已將生命無憂無慮地交給了你!
  
        回想一下,迄今最寶貴的一課,是天父親逼親授的“與主同死、死而後生”。耶穌和使徒一再強調必須捨己背十字架,這實在不是一件苦差,乃是諸般天恩中最大的一 份。自從天父逼我嘗了這滋味,我就再也丟不下了。我天天在夜禱中,求神讓我死去:讓我的肉体連同它滋生的罪念全然死去(《加》5:24),讓我頭腦中屬人 的智慧全然死去(《林前》3:18-20),讓一切世俗的牽掛思慮全然死去(《林前》7:29-31)。我深知“我”若不死掉,我就沒有一塊聖潔的心田迎 候天父親臨;“我”不死掉,我就難以真切領受聖靈的感動與交通;“我”不死掉,主耶穌就不能在我里面全然活著。
  
         寫到此時,恰好讀到 《竭誠為主》中“你穿白衣而行嗎”一節。作者章伯斯(Oswald Chamblers)說:一個基督徒,必須有一個“白色的葬禮”。死才有復活--復活在耶穌基督的生命里頭。死的意思是你不復存在。你真的來到生命盡頭了 嗎?你是否有勇氣向神說:這一天是我在地上最後一天!不要繞著墓地走來走去,始終不肯死去。記住,若沒有死的轉折點,聖潔永遠不過是幻影!

天父領我投身異象

       放下世界,死掉自己,為了什么呢﹖為了自得其“樂”嗎?為了修練成“仙”嗎?都不是。天父叫我單單仰望祂,逼我切切親近祂,只因祂知道,若非如此,我無法承受天上來的異象、權柄和品格,好受差遣出去傳福音。
  
        一個重生得救的基督徒傳揚基督拯救的福音,不僅是天職,更是天性,不傳福音就活不下去。耶穌說:“我是為這事出來的。”(《可》1:38)保羅說:“我是不得已的;若不傳福音,我便有禍了”(《林前》9:16)。
  
         我信主不久便四處傳福音,也不是我願意傳,是活在我里面的福音涌流不息,時而滾滾,時而潺潺,我若不傳出來就憋死了。開始只是見證耶穌在我個人身上的奇妙作 為,後來天父引導我一步步深入,使我看到祂也是十二億骨肉同胞一直翹首苦盼的上帝,是古老神州上下五千年的真正主宰。天父又漸漸啟動我過去在文化、歷史、 哲學、文學和政治學等領域的知識積累(可見放下世界不等於丟棄專業),使我看到,救恩雖然出自猶太人,祂的見證卻遍滿天地萬物﹑古今中外﹔耶穌雖是“以色 列的聖者”,天父卻早已在亙古便立祂為“全地之神”。在中國的悠久歷史文化中,不乏聖父、聖子、聖靈的奇妙見證,不乏上帝的普遍啟示。
  
         有一次,在“保羅書信”課上,《老子》一句話突然冒出來:“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正切合保羅批評律法主義。回家以後,我重新打開 《老子》一書,神光之下竟讀出許多從前不曾讀出的深意。我大喜過望,知道是神的引導,當即決定翻譯破讀,作為畢業論文。第一步,先得看看兩千多年來諸多專 家學者的注釋。我必須回北京。可我是“六四”通緝犯,怎么可能?沒想到跪下來時,天父說“行”。幾個月后,我合法出現在北京王府井、海淀、琉璃廠各家書店 中,在几名公安人員的“保護”下,搜羅了大批有關書籍帶回密西西比。另一個難題出現了:若用英文完成老子論文,對我來說幾乎不可能。我又跪了很久。開學 時,溫以諾博士,這所美國神學院的首位中國教授來了,學校準許他指導我用中文寫畢業論文。畢業后,天父安排我來到穩重又寬厚的蘇文峰牧師身邊,完成了《老 子與聖經》全書。1997年6月,此書在海外與大陸以不同版本同時出版,真是一件神跡!
  
        這部書探討了老子筆下的“道”與上帝﹑“聖人”與耶穌、“修道”與靈修,三方面的奇妙相通之處,發現《老子》是上帝普世救恩在古老神州的一個見證和伏筆。(詳見原書及《海外校園》27期專文)
  
        其實天父讓我看見的,遠不只一個老子,乃是整部神州歷史都在祂的主權作為之下。祂早已在聖經中啟示,中國人也是挪亞的後裔。既然如此,神州先祖們一定聽說過 創世﹑伊甸、洪水、方舟、獻祭諸事。如今這一事實得到了證實:在《尚書》、《詩經》、《天問》等遠古文獻中,在“休、禁、婪、義、船、祇、帝”等象形文字 中,都發現了與聖經相吻合的記載和寓義。這樣的見證一定還有許多,天父必將在聖光之下向我們一一展示。如今神州大地福音興旺、規模空前,正是展示的日子, 正是拯救的日子,這日子是天父定的!
  
        天父要神州兒女們深深懺悔。《神州懺悔錄》一書即將完成,稍後會拍成電視系列片。這是民族靈魂的 認罪聲。神州原本有敬天、順道、畏上帝的道統,正是孔子所謂“大道之行”的敬虔時代。春秋以降,神州背離了上帝,陷入人本主義,只見人不見神,乃至以人為 神,造就了一個自殘自虐、自閉自負的人治社會。在罪惡與痛苦中,中國人不見上帝,不知懺悔,不得拯救。如今中華民族需要的,豈止是富強?豈止是民主?她不 是更需要回歸上帝、讓靈魂在懺悔中重生嗎?
  
       我發現自己早已落在天父手中。祂使我從小有一顆如飢似渴、追根尋源的心。祂用十幾年農村生 活賜我純樸,又用十几年軍旅生涯錘煉我的体魄。祂叫我熟知人類智慧,反省歷史文化,又叫我與祖國共命運,体嘗民族的血和淚……祂在母胎中就揀選了我,在風 雨中造就了我,在流奶與蜜之地按立了我。我早已不屬於自己,早已無可選擇,只是今日才明白!
  
       親愛的弟兄姐妹,相信你身上也早已烙印著天父獨特的美意,及早去發現吧﹗

Be the first to comment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