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派是否要熱烈擁抱川普?(臨風)2016.04.26

/臨風

本文原刊登於《舉目》官網2016.04.26

圖1-evangelicals and Trump

福音派對川普的兩極化態度

在這次共和黨總統初選中,川普得到大量所謂“福音派”選民的支持,特別是在美國南方“聖經帶”的白人,只有克魯茲參議員的大本營德克薩斯州以及隔鄰的奧克拉荷馬州除外。

川普很早就開始經營“福音派”的選票。去年,在接受基督徒廣播網(Christian Broadcasting Network,簡稱CBN)的大衛·布羅迪(David Brody)訪問時,川普說:

“基督徒受到非常惡劣的對待,因為沒有人代表他們。相信我,如果競選勝利,我將是基督徒長久以來最偉大的代表。”

川普曾不只一次說到:“我熱愛福音派,他們也愛我!”除了CBN以外,他也受到一批福音派領袖強烈地支持。其中包括“自由大學”的校長小法威爾,超大型教會達拉斯第一浸信會資深牧師羅伯特·傑夫理斯(Robert Jeffress)以及葛培理佈道團的主席葛福臨牧師。

Jerry Falwell, Jr., left, president of Liberty University, guides Republican presidential candidate Donald Trump to his seat during a campaign event at the Orpheum Theatre in Sioux City, Iowa, Sunday, Jan. 31, 2016. (AP Photo/Patrick Semansky)

話雖如此,福音派並不全都支持川普。

美南浸信會的“倫理與宗教自由委員會”主席羅素·摩爾(Russell Moore)認為,用基督教的標準,川普是不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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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擁有賭場和脫衣舞館,吹噓與眾多美女上過床;雖然川普自稱信仰基督教,但是從來不感到需要“上帝的饒恕”;他奉行強者道德,只看重財富與成功,並經常侮辱對手為“失敗者”;他一向唯我獨尊,狂傲自是,明顯的與基督教所注重的美德背道而馳。

摩爾懷疑,那些投票給川普的信徒是“失去了信仰的核心價值”。女記者科斯滕·鮑爾斯(Kirsten Powers,《今日基督教》曾介紹其信仰見證)更公開批評川普為“利用福音派的騙徒”(evangelical scam artist)。

 

到底什麼是福音派

以下面皮優這個民調為例,“福音派”這個名詞被媒體廣泛使用。因此,第一個該澄清的就是,媒體心目中的“福音派”到底是什麼?

皮優(以及其他主要媒體)的調查,是根據受詢者對“你是福音派,或已經重生了嗎?”這個簡單問題的回答。至於受詢者是否清楚“上教堂”、“重生”、“福音派”這些名詞的意義,還是只把它們當作一種文化認同,我們無法得知。

因此用這個區分來對“福音派”的投票行為做分析,稍嫌粗糙。相對而言,巴拿研究所對“福音派”所作的調查就比較仔細,他們根據受詢者對9個問題的回答來做判斷。

     *福音派在歷史上的定義

歷史上,福音派(evangelical)這個詞源于希臘文的“好消息”。

改教時期,馬丁路德用這個詞的拉丁字描述離開天主教的新教教會。在18世紀的“大覺醒”運動中,這個英文詞用來描述接受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衛斯理(John Wesley)和喬治·懷特腓(George Whitefield)的佈道而奮興的人們。到了19世紀以後,這個傳承“大覺醒”傳統的福音派,逐漸成為美國基督教會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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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學家馬斯登(George Marsden)曾經半打趣地說,50-60年代,“福音派”就是“喜歡葛培理牧師的人”。不過,80年代,當有人請教葛培理什麼是“福音派”的時候,他說:“連我都想知道它的答案。”可見,當名詞氾濫以後,它原來的意思反而模糊了。

     *福音派的4個特質

1989年,蘇格蘭歷史學家大衛·貝賓頓(David Bebbington)定義“福音派”有4個特質:強調悔改、聖經的權威、注重耶穌的十字架、傳福音並關懷社會。雖然不盡完備,但這個定義廣泛被學者引用。

美國“福音派協會”(NAE)測定“福音派”的問卷,也是根據這個定義擴充的。

他們的調查發現,美國有大約30%的人是福音派。其中,黑種人中有44%,白種人中有29%,拉美裔中有30%。(Leith Anderson & Ed Stetzer, “Defining Evangelicals in Election Year,” March 2, 2016, Christianity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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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俗媒體對福音派的定義

然而,一般世俗媒體(包括社交網站)觀念中的“福音派”卻是:主張聖經無誤、字面解經,反對同性戀、反對墮胎,反對進化論,男女不同權,支持以色列國,認為建國理念和憲法緣自基督教,等等。

這個“福音派”更像是“宗教右派”。相對而言,“福音派協會”的定義超越了政治上的分割,包容了更大的群體。

由此可見,福音派群體並不是個統一的票倉,就連白人福音群體也不是。如果粗略地劃分,在這次選舉中:“宗教右派”多支持克魯茲;認同葛培理牧師的偏向支持魯比歐(天主教);“成功神學”以及靈恩派則多支持川普。

倒是很少聽到有支持凱西奇州長的福音派,雖然他是幾位候選人中最實在,最有行政經驗,表現得最像“成年人”的一位。或許他過分溫和吧?

 

川普為什麼被選民擁抱?

     *不再關心價值觀

雖然許多福音界領袖指出川普的價值觀與基督教的不協調,但是他們或許沒有意識到,選民對川普的支持並非建立在川普的價值觀上。

2月初,彭博社曾在南卡州做了一個民調。南卡屬於“聖經帶”,自稱“福音派”的占投票選民的72%。

在問道,哪個候選人最能代表你的價值觀?川普排在最後。但是當問到,哪個候選人最能向當權者(國會和聯邦政府)挑戰、讓美國更安全、以及最能振興經濟這些問題的時候,川普都排在第一名,他毫無行政經驗反而是個優點。

可見,在這次初選中,選民(包括所謂“福音派”)所關心的問題不是價值觀。川普捕捉到,並且利用了憤怒與恐懼的情緒。

許多保守選民對華府的政客不滿,關心移民會搶去工作機會,恐懼伊斯蘭極端主義,更擔心槍支管制。這說明,他們對共和黨的當權派失望,也說明,宗教右派已經式微。共和黨的選民對未來充滿焦慮。

     *全是空頭支票

《華盛頓郵報》的專欄作家迪翁(E.J. Dionne, Jr.)最近出版了一本書《為什麼右派出了問題?》(Why the Right Went Wrong: Conservatism from Goldwater to the Tea Party and Bey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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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基本的觀點是,美國的保守主義遭遇了麻煩:“當代美國保守主義的歷史,就是一個失望與背叛的故事”。

茶黨的興起雖然是近年來的現象,但迪翁認為,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64年高華德競選總統的時代。那時“自由意志主義”的思想盛行,約翰·伯奇協會(John Birch Society)抬頭。

數十年來,共和黨的總統競選人都向選民保證,要縮小聯邦政府功能、減縮聯邦開支、平衡聯邦預算、推翻墮胎判案,然而當選後全是空頭支票。政客們在競選時把選民的期望值拉向極右,但是上任後又無法兌現。迪翁引用美國保守陣營一位戰將埃理克·埃理克森(Erick Erickson)的話說:“共和黨創造了川普,因為數十年來他們對基本盤的選民做了許多承諾,但都沒有兌現。”

     *意見領袖的鼓動

其次,保守陣營的媒體領頭羊,如福克斯電臺,脫口秀大咖如林博(Rush Limbaugh)、葛蘭·貝克(Glen Beck)、馬克·萊文(Mark Levin),這批意見領袖的聲音是南方和鄉鎮地區民眾聆聽,以及形成意見的主要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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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咖們多年來用煽情的方式,大力鼓動兩極化,這批媒體對保守陣營的極端化應負上很大的責任。

右派立場逐漸走向極端,使得一批本來比較溫和與中間的選民出走,離開了共和黨,共和黨的基本盤變得更加靠右。

川普現象和克魯茲現象,就是這批向來支持共和黨的保守派(包括許多白人福音派)對當權者抗議的表現。其中,克魯茲的支持者是對共和黨失望的宗教右派。川普的支持者則是對改善生活絕望的人,不論宗教信仰。

其實,美國中產階級的衰退,藍領工作機會流失,貧富差距增大,以及國際情勢日趨複雜,其中原因很多。如果政客與大咖們不斷煽動、醜化對方,把一切問題歸罪於對手,製造出一種單單從派性出發的輿論,最終不過毒化了選民的心態。

 

對福音派的反思

     *兩種現象

達拉斯的羅伯特·傑夫理斯牧師自己承認,擁護川普並非因為他的價值觀,這批福音派心知肚明,川普的行徑和立場違反了他們的價值觀。然而他們認為,他有領導能力、有魄力,敢與華盛頓抗衡,可以“使得美國重新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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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川普立場的前後矛盾,對國事毫無具體方案,藐視國際遊戲規則,這些他們一概忽視,無條件支持。幾乎可以說,川普已經成為他們的救世主。

從宗教右派冀望推出一個回歸“基督教的美國”的總統,到川普的支持者冀望推出一個世俗的救世主,這兩種現象對福音派的衝擊說明了,福音派需要重新思考對民主政治的期望。

前面提到美南浸信會的羅素·摩爾,因著這些現象,他對“福音派”的身份極度不安。他在《華盛頓郵報》上撰文,宣佈拋棄“福音派”這個標籤,改稱自己是個“福音基督徒”(Gospel Christian)!

除了改變名稱以外,還有什麼可做的嗎?面對這些史無前例的怪現象,筆者謹在此提出幾點想法,供大家參考:

     *幾點想法

1美國這個國家是由移民建立的,總統是所有公民的總統。他必須衷心接納所有的種族、宗教、性向。他要能為各類族群謀福利,不論貧富、出身背景。在一個多元化的社會,各種不同價值觀的族群的福利和權利,同樣要受到保護和尊重。

因此,單向的黨派思維,用分化族群的方式達到政治目的的領袖不可取,他們訴諸人類的陰暗面,而非光明面。只有願意凝聚不同力量,與各種族群溝通、合作的人,才是做全民領袖的人選。

2關於社會公平與正義的原則,除了關注未出生胎兒的生存權以外,還有各種受到歧視,或是被社會忽略的族群權益,需要維護與重視。

這不是政治正確的問題,而是基本價值觀的問題。領袖不能一面說尊重人權,一方面贊成虐待囚犯,或是支持濫殺無辜。用這個眼光來看,宗教右派常常失焦,並不真正關心弱勢族群。例如,有多少保守人士支持“黑人生命重要”運動?

3領袖的治國理念、可信賴度(誠信)、奉行的價值觀、行政經驗、視野和氣度,這些素質同等重要,不要只看宗教信仰。例如,卡特總統可能是美國所有總統中宗教信仰最真實的一位,可是,他可能也是最不稱職的總統之一。

因此,關鍵並不在於川普是否是基督徒,而是,他是否合適做總統?他最喜愛聖經,沒有人讀聖經比他多,這些話是否真實?

4總統競選過程十分重要,在這整個過程中,競選人幾乎是活在金魚缸裡,選民對他一覽無遺。特別從辯論中,我們能看出一個領袖的素質、眼光、機智和應變能力。

選民要用自己的眼睛與耳朵做判斷比較,不要輕信大咖。任何政治人物一定有他的限度和缺陷,最後的決定就在:我信不信得過他來領導國家?

 

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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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這次的選舉能夠選出最稱職的總統出來。

由於政治家的炒作,我認為宗教信仰不能作為石蕊試紙。但是另一方面,我深知中心信仰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它可以幫助人們有所不為。

我個人更盼望有真實宗教信仰的領袖出線,他能在作重要決策時,帶著敬畏的心,知道自己的有限。他不但能夠謙卑接納雅言,也能謙卑祈求從上面來的智慧。

這次選舉過程能否產生這樣的總統?從這幾個角度來看,川普真的合適做總統嗎?真值得福音派擁抱嗎?還有幾個月,這些問題都會有答案。只是,作為福音派的選民,我們學習到了什麼教訓?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

 

4 Comments

    • 是的。这里讲的不是“认同”,而是接纳。例如,拒绝所有的穆斯林进入美国。或是,只接受基督徒难民入境。这是“接纳”的问题,不是“认同”的问题。

      谢谢!

  1. 该作者用"利用","煽情"等词, 已经表达了他的立场。作者为什么不思想一下, 事实上川普代表了民意。不管他是川普或是谁, 代表民意, 才是选举的意义。还有, 为什么不剖析一下希拉莉的从政纲领, 为什么不为她解释一下她那些违背圣经原则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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