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的眼睛

海顏

本文原刊於《舉目》23期

宣教士的報導

           電視上,我看到宣教士從動亂落後地區發來的報導,它使人們更加瞭解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孩子和大人們──

           經歷了大屠殺的盧旺達人民還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有一位母親,丈夫被仇族殺害,她帶著孩子逃命,被砍數刀後活下來,找到了失散的孩子們。其中一個孩子名叫弗 朗西斯科,他營養不良,精神不振,在宣教學校上學。他活得一點不像一個小孩子,每天就是勞動、上學、挨餓,勞倦和饑餓使他不能活潑地歡跳。他的母親在做 飯,食物是一些比手指長不了多少的香蕉的幼果,削皮後煮著吃。母親說,不知道明天吃什麼。接下去,她很平靜地說,感謝神,讓我能活下來養育孩子們。

           有一個羅馬尼亞家庭,夫妻養育著四個女兒和一位老人。丈夫每天在一個小田裡耕種,收成可以換成衣食。他們住在一個小土房,爐灶是用二三塊石頭搭的,鍋裡煮的 是放了黃豆和一點番茄醬的稀湯。爐子不密封,放出煙霧,因為正是寒冷的冬天,土屋儘量保持密閉,孩子的健康被煙霧損害。羅馬尼亞有許多條件艱苦的孤兒院, 收養在戰亂中失去父母和被遺棄的兒童。宣教士問孩子的父親,是否考慮送一個孩子去孤兒院,父親說,他不會這樣做。

           在他小時候,他的父親遺 棄了他的母親和五個孩子。等他和一個弟弟稍大一點,就被送進孤兒院。他們進去時非常害怕,看到母親離開,他們就哭了。孤兒院的大人就打他們,平時不守規矩 也被打。當了父親後,他很愛孩子,為了讓孩子有飯吃,他和妻子經常什麼也吃不到。每當注視孩子,他的眼裡就閃著火一般熱烈的光芒。

           在戰火早已熄滅的莫桑比克,宣教士來到一個草棚前,他們看到兩個女孩在搗米,那是一種營養很低的作物。女孩比正常年齡的孩子瘦小許多,營養不良,動作遲緩。進入草棚,裡面除了兩個捲起的席子外,一無所有。小女孩展示了兩張席子,這是她家的床。

            坦桑尼亞三年乾旱,一個被丈夫遺棄的母親已經掩埋了兩個餓死的孩子,另三個孩子也面臨死亡,他們有時幾天才吃一點食物,大部分食物只能緩解饑餓引起的腹痛,而沒有多大營養價值。坦桑尼亞每天有515個孩子等不到五歲生日就餓死了……

那一雙雙眼睛

            這些天來,我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出那一雙雙眼睛。有孩子們天真而憂鬱的眼睛,他們的眼睛因營養缺乏而委靡,面對清水和食物時則睜得很大;有貧困的父親望著女兒時,充滿希望的眼睛;還有宣教士們永遠淚水不乾的眼睛。這些眼睛迫切地注視著我,注視著我的心。

           我尤其不能忘記那個莫桑比克女孩兒,對她來說,頂上有草棚,身下有草席,就是一個完整的家。那是一雙多麼天真、卻因饑餓失卻神采的眼睛,面對這雙眼睛,我不禁自問:我的知足、感恩的心是不是那麼恒久地、無條件地維持著?

           聖經上說:“有衣有食,就當知足。”我們這些主的門徒,家裡除了衣食,還有房、車,除了房、車,還要体面、地位,還要舒適、興味。當物質上豐富以後,我們開 始為主奉獻、服事,好像我們已經有了一顆知足和感恩的心。我們真的滿足了嗎?我們對配偶的要求是否有失寬容?對孩子是否要求他們在學業、特長和成熟的水準 上盡如己願呢?有一個殘障兒的母親坦言,每當看到別的孩子都那麼正常健康,她心裡就有些酸酸的。我們每天看到自己健康正常的孩子時,是否滿懷喜樂和感恩 呢?還是想到他們還有那麼多的毛病和問題?知足不是讓我們放棄家庭建設,問題是,不知足的意念,讓我們的眼光離開了神和他人。

           莫說有吃有穿,平平安安,就是那些在戰爭和災禍中失去家庭,失去一切的倖存者,不也是充滿感恩嗎?他們一定會說,有生命氣息,就當知足。

           無性命之憂的,還有多少人掙扎在福音的門外,吟誦著“朝聞道,夕可死”。對於每時每刻在精神上享受著神的豐盛的人,我們不妨說,有真理、有救恩,就當知足。

           他人的疾苦,彷彿一支溫度計,“測量著我們心靈的冷暖”。看著那一雙雙眼睛,我也在想,我們的愛心何時能夠火熱起來?對於解決他人的痛楚,我們何時能夠採取行動?

擔當他人苦難

          生活在文明舒適的世界,面對一片鳥語花香,我們感謝神賜予的平安環境,同時也當自問,我們的心有沒有獲得真正的平安?有沒有因為看到他人的不幸和苦難而感到不安?我們如果順著聖靈生出憂愁,依著聖靈的催迫,把生命的一部分投入到不幸的人群中,就會結出義的果子。

          優厚的環境成為我們長進的包袱,但最大的障礙還是來自我們的心。心向著自己、家人敞開,向著他人卻閉塞起來。愛心能夠輻射到教會的兄姊和事工已經很了不起 了。就是在教會、團契裡,在我們廣泛的討論話題裡,有多少是關於他人的疾苦?又有多少人謹記這些疾苦?多少人致力於解決它們?

           我以前在德 克薩斯的教友有一個鄰居,他們夫婦已經有兩個尚年幼的孩子,又在中國領養了兩個孤兒,其中一個是弱智兒。我曾看到許多白種人夫婦,帶著黃色、棕色或黑色的 孩子,這些孩子有的是孤兒,有的是被父母遺棄的殘障兒。有一對不太年輕的夫婦在中餐館和我們聊天,我看到他們從甘肅領養的孩子沒有手。

           中國人不缺乏能力和智慧,在北美定居不久就可以過上北美人的生活,帽子、房子、車子、休閒方式,一應得到、學到,然而說到收養異族孤兒甚或殘兒(我知道有華人尤其是主內的華人夫婦收養孤兒),彷彿缺乏足夠的勇氣和愛心。

          長期宣教也是這樣。我熟悉的美國人數量很有限,但就在這群人中,無論他們是來自南方還是北方,無論是教師、醫生、小職員還是大學生,許多人長期異國宣教的經 歷,都在四、五年以上。中國教會裡參加長宣的,就沒有那麼大的比例。當然,這與民族性格和生活習慣有關,但是,哪一個長宣不是要把自己從舒適、熟悉的生活 裡拔出,再到未知的土地上扎根呢?我們參加教會崇拜、團契、佈道會、營會、進深的熱情相對都很高,但是我們在愛他人的具体行為上是否還需要更大的熱忱和力量呢?

           感謝神,讓我冰冷的心能夠對視那一雙雙眼睛。我要經常提醒自己:那不是電影故事,他們的饑渴寒炎沒有停止。就在我飽餐、安睡、痛飲 的時候,多少孩子在挨餓、受凍、在舔著乾裂的嘴唇。千萬里外的那個羅馬尼亞家庭,春天到了,他們很可能沒有錢買種子,今年的冬天如果沒有人救助,他們還會 再挨凍。

           在非洲廣大的土地上,千百萬人民掙扎在死亡線上,剛果內戰使幾十萬人無家可歸,肯尼亞饑餓人口達一百多萬,毛里塔尼亞四分之一的 兒童不到五歲就餓死。在全世界,每天有近三萬兒童死于饑餓和營養不良。為救人於水火,在加拿大,僅“世界展望會”(World Vision)組織就有22萬人(包括許多華裔同胞)加入資助饑餓兒童及其家庭的行列。

           在南亞、中東,在波希米亞地區,在北美原住民保留地,在我們的身邊……

           求神給我們更廣大的心,承載和擔當他人的苦難。讓我們的心為他人烘焙得更加火熱,為同胞裝進更多的關愛和牽掛,為世人開出更寬闊的領地和空間。

作者來自北京,現住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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