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在燒——講台與我(小剛)2019.09.14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9.09.14

小剛

作為牧者,你可以說自己還缺少某個恩賜,但你絕對不能因“我沒有恩賜”而推諉講道——這就像先知若不傳講神的話,就不能稱其為先知!因此,保羅常常把先知和講道說成是一回事,首先是職分,其次才是恩賜!

一、燒著的火

傳道者的角色是悲劇性的,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多少時候,你以為你在講台上的話已經很重、很到位了,但聽的人仍魂遊象外,沒有一點的感覺。

更糟的情況是,你被厭棄了,有人甚至都不想再看到你。你感到無奈。你像先知一樣在神面前抱怨,說:我奉命去傳講的話沒人聽。

對此,神只是回答你:沒有傳道的,人怎能聽見呢?耶穌說得更徹底,既然宴席還有空座,你就要繼續出去,勉強人進來坐滿屋子!“勉強”兩字,是耶穌親口對他的追隨者說的(參《路》14:16-24)。

有時我真是覺得自己就像一位嘮叨的老爸,已經對兒女說了100遍,今天還要再去說101遍!

今年除夕,我將教會春節晚會的海報,發到我們小城的華夏文化微信群。我告訴群裡300多位與文化沾邊的鄰舍:“過年就要回家,因為家裡才有年味;地上的年味都會過去,唯有神家中的年味歷久彌新、存到永遠。”

想不到當晚,我就被群主以“不懂群規,違規傳教”為由,一腳踢了出去!

社會就是如此,這點我明白。沒關係,大不了就如當年門徒出外傳道,一旦被拒,跺跺腳,拐到另外一個村落就是了。然而,讓人難過的是,在教會裡,時不時也會有同樣的遭遇。

教會的講台從來就充滿風雨。年前我們教會舉行“聖靈的工作”特會,為的是教會能走一條比較平衡的神學路線。結果每一個教牧執事,都收到了匿名信,信的矛頭指向我。

還記得20多年前在洛杉磯拓荒,初創的教會暗藏著兩條直銷線。一些新到我們教會的人,不只拿到主日單張,同時還拿到直銷生意的名片。教會裡怎麼可以有“老鼠媽媽”(意為急速繁衍)?我禱告清楚後,就奉主的名,連續講“潔淨聖殿”,帶領弟兄姊妹高唱《榮耀你聖名》。

只是我想不到,20年之後,當我回到自己的母會來牧會,仍然看到直銷行為——有人就是財迷心竅,暗暗利用教會的人脈關係來賺錢。神的殿豈可成為賊窩!我就奉神的名斥責撒但的作為,重重講說直銷對教會的損害。

有姐妹當下悔改,告訴我,她一個人就參與了4條行銷線!然而也有人提醒我:牧師,不要把講台當砲台!

其實,牧師藉講台發洩個人恩怨的並不多。對於傳道者,倒要擔心他的裡面還有沒有那燒著的、從聖靈而來的火。人說講台不應該是砲台,但我要說,講台是烽火台!先知耶利米因傳講神的話而備受苦難,他在耶和華面前埋怨:“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也不再奉祂的名講論,我便心裡覺得似乎有燒着的火閉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耶》20:9)

神的道,從來都帶著火的印記。祂既然賜給了你,你想吞下、閉口不說,那是要爆炸的!所以我告訴弟兄姐妹:哪一天我講道失卻了靈裡的那一份的激動,我就不再作你們的牧師了。

二、沉重的牆

當我蒙召成為牧者,我就領受了“守望者”的託付。神的話臨到我,是沉重而又嚴厲的,“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然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結》33:6)。

當今的教會,喜歡時不時採用公司的做法,連教會的講台都“定量”分析——10年前,我的講台服事就被會眾打分,61分,剛剛及格。有人在備註裡寫:“感情太過強烈,聲音太過刺耳!”

想到耶穌所講的道被家鄉人“厭棄”,想到人對保羅苛刻點評為“氣貌不揚,言語粗俗”(参《林後》10:10),我心裡才稍稍得了安慰。那天我拿著統計結果,帶著悲憤,告訴弟兄姐妹:不要讓你們的牧師,有一天墮落為能叫人人感到舒服的按摩師!

世俗的文化正在不斷提醒我們,你最好不要去勉強人!為了你自身的好處,你需要多給人一點尊榮、多顧及人的感受。即使你想講說真理,最好也先包裹上一層糖衣再開口……以致現今教會的講台瀰漫著奶油的香味,與神的道卻漸行漸遠。

我講道嗓門的確很大。師母曾多次催促我減低麥克風的音量。我說不行,我怕自己聽不到,會講得更大聲。我告訴弟兄姐妹,我講道嗓門大,那是因為我裡面多少還有一些人為的懼怕——人如果膽小,他的聲音就會不知不覺變大。就像小狗大聲叫,是為自己壯膽一樣。

我也告訴會眾,我有時講道很重,那是因為我靈裡感到抵擋的力量正在加增,必須用更大的力氣才能突破。

當消費主義、市場經濟已經嚴重侵蝕了教會生活,當人們可以隨意消費牧師、消費聖經、消費教會,可以隨意挑自己愛聽的聽、撿自己愛看的看、照自己想去的去,當“偶像多元化、教會世俗化、生活休閒化”種種現象出現,如果牧師都不站起來大聲疾呼,那叫誰去說呢?

作為牧師,我有時候真的感到很無奈、很孤單。因為我面對的,不是一兩個人、一兩句話,而是文化、風潮,是沉重、厚實的牆!

記得一天晚上,我的靈很低沉,甚至覺得透不過氣來。我的耳中充滿了人的批評,更多的來是自靈界的控告。

教會中有人說,我這位牧師的道太重,偏重“訓”、缺乏“教”。令我傷心的是,我的同工中也有應聲附和的!

我能感受到,魔鬼巴不得藉此把我撕裂。我覺得自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沒有力量再來牧養、帶領這個教會了。我感到自己在生死間遊走——我很可能因為靈裡的懼怕,而在某一刻退卻。

我向神呼求!因為呼求的聲音太大,師母在臥房裡不安地問我:“什麼事情?”我告訴師母,神對我說了兩句話,一是“不要害怕”,二是“不要怕人”。“不要害怕”是說,我揀選你、呼召你,是我帶領你到了這個教會,是我賜給你異象,是我賜給你每一次講道的感動!“不要怕人”是說,他們耳朵發沉!

在接下來的主日講台上,我直白地告訴弟兄姐妹:如果我因為人的批評,看人的臉面過於看神的臉面,討人的喜歡過於討神的喜歡,我就會像約翰的父親——祭司撒迦利亞一樣被神封口。

我不是說我也會變成啞巴。或許我仍可以站在講台上,不痛不癢地與大家講說點什麼。然而那從上頭而來的激動和火熱,卻會逝去。如果我自己都不能被神的話、被神的靈所激動,我就不能再牧養、帶領這個教會了。

在教會生活中,對牧者的攻擊常常是從講台開始的。只是我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了,我已經可以算是老牧師了,講台的服事對我來說,仍然充滿了挑戰。不過,這種來自靈界的、來自環境的張力,卻是於我有益的,可以讓我為道多一點的儆醒、多一點的勤奮,好像聖經說的保羅為道迫切。

教會的講台從來都是神聖的,要我們脫了鞋站立在神面前。如果你不能領受守望者的職分,你不會有勇氣迫不及待地為神去爭戰,心靈深處也不會有“為神所用”的滿足和喜樂。

三、天上的道

有人從牧者的職分上退下來。他十分沮喪地告訴我,他已經講不出道了。我知道我的同道在說什麼。傳道者沒有道了,那是可悲的。無道可講、無糧可分,是令牧者戰兢、恐懼的!

很多的時候,我們過分看重講道的形式,以為講道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然而“道”是神賜的,天降的嗎哪都是領受的。不要以為買一個自來水龍頭,裝在牆上,水就會自己出來。水龍頭會出水,那是因為背後有水源!

這麼多年,我好像總是在求問神,“接下來我講什麼?”講道是與神在靈裡相交的一種狀態。神的靈若不與你同在,你就沒有底氣,你的心就會發虛,你的口就不知道再能與人說些什麼。

約翰·衛斯理說,“我們應當逃避傳道的職份,好像逃避地獄的火一樣。”馬丁·路德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如果沒有神的呼召,你千萬不要做傳道。因為,如果你不能榮耀神,你就是羞辱神;你不能領人上天堂,就是害人下地獄。

在我看來,傳道者的服事就像架橋,要緊的是如何把亙古不變的神的話語,和祂的心意,及時地和自己及他人的生命相連。作為教會的牧者,還要在神所賜的異象中,帶領全會眾前行。如果有人問我,“牧師,我們教會明年做什麼?”我想那就是我要從牧者的職分上退下來的時候了。這與年齡無關。迦勒85歲仍然能夠拿下希伯崙,不是因為他身體健壯,而是神要他進入應許,得地為業!

我們教會幾近半個世紀,都沒有植堂。兩年前,我在會員大會上,藉著“擴張你帳幕之地”的教會主題,提出了3年植堂計劃,會眾一片嘩然。其實我心中的夢,不只是建一個可以眼見的堂會,而是要改變整個教會屬靈的生態環境,將一個內斂的、什麼好處都往自己裡面裝的、巴別塔式的、中產階級式的教會文化,改變成為一個外展的、扁平的、願意不斷與人分享的教會文化!

會員大會之後,我收到了各小組的反饋意見。6大張紙,多數是負面的、疑惑的。我的心火燒火燎,真像耶利米說的有火閉塞在骨中。

面對巨大的、人為的壓力,我求問神。禱告中,我被聖靈充滿。兩個多小時內,神竟然賜給我12篇“擴張帳幕”的道!神的意念就像瀑布一樣,從上傾倒澆灌下來。

神的道是有功效的。一年之後,外展植堂就成為了我們全教會的共識!

記得當初去讀神學,我的牧師問我:你以後想要有什麼樣的服事?我說:“除了不做牧師,別的都行。”我覺得自己絕不可能像牧師一樣講道。而今,我能從神領受傳道者的職分和恩賜,那是恩典!

作者为美國印城華人教會主領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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