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著上行之詩,我們上山去(晨牧)2020.08.12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20.08.12

 

晨牧

 

1

 

聽說週日要去溪山分享,我一點也不介意。那座山是離城最近的山,平時腳癢癢了,我會去那裡徒步,對我來說,那不是個陌生的地方。

山上大多是自建房,房屋破舊,飲水和取暖設施也不好。從山頂上望去,這一片地方就像個大村落。當初有弟兄在禱告會上說,有一些山上的老人家,一到冬天便不方便下山去城裡聚會,看看我們是否可以考慮主日去山上服事他們。

經過禱告,大家有感動去,便分派了領詩歌和講道的人。

帶領詩歌的苗姊妹和我住的不遠,我們中間隔著一個大學校園。因為上山的公車很少,而且中間還要轉車,算上等車的時間,還不如抄近路走路上山。好在苗姊妹也是個愛走路的人,所以我們約好了週日清晨一起走路上山。

深冬的早晨,零下25度,哈氣在睫毛上都能凍成冰。第一次去的時候,我穿了兩件毛衣還有羽絨服,腿上穿了最厚的羊毛褲,暖是暖,可那一路走得渾身大汗。

我穿過校園與苗姊妹碰頭,她新近剪了頭發,帽子也不戴,站在雪地裡沖我揮手。苗姊妹和我本不在同一個聚會點,只有輪到我去他們那個聚會點講道時,才有機會見面。每次見面,我們會一起為主日服事禱告,她總是先讓我禱告,並且總說:“我禱告的不好。”其實,我很喜歡聽她的禱告,那帶著河南口音,脆脆的口音,聽起來像孩子一樣稚嫩親切。

 

2

 

苗姊妹已經去過山上老年聚會點兩次,所以很熟悉這條路。我們穿過大馬路,走過幾條小巷道,然後再穿過火車軌道下的地下通道。我雖然在這個城市住了很多年,可是這一片地方,這樣的路卻從來沒有走過。這應該算是城市邊緣的貧民窟吧,沿途經過的好多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或老舊的二層樓。一些豆腐和其它小食品加工坊隨處可見,各種氣味從那些狹窄的門裡飄出來。

也許因為在戶外,而且是在行走途中,苗姊妹變得很放松,跟我聊得很開。

苗姊妹的丈夫去年夏天在交通事故中去世,還記得,那個週二的青年聚會上,一個姐妹告訴大家這個消息,並要我們為苗姊妹禱告。當時聽了,我們都很難過,雖然對苗姊妹也不熟悉,但是她家的情況略知一些。

苗姊妹的文化不高,從河南老家嫁到這裡,丈夫從部隊轉業後做了大車司機。苗姊妹基本上沒出去工作過,大部分時間都在帶孩子,等孩子大了,做了一些兼職工作。同住一個小區的基督徒姐妹給她傳了福音,苗姊妹就信了,並且信得很認真。她聚會的地方,老年人比較多,她算是年輕人,學歌又快,所以聚會領詩歌都是她。

她丈夫去世1個月後,正好是全教會集體退修會,對我們分散在不同聚會點的弟兄姐妹來說,一年一次的退修會,是一次讓人期待的大團圓。可是那次,我們的歡喜裡總有些悲哀,因為苗姊妹剛剛失去了她的愛人。

我們還以為苗姊妹不會來,她若是不來,我們也能理解。可是她竟然來了!我們坐在同一輛車上,車往山裡開,一路上陽光把戈壁灘照得明晃晃的,十分刺眼。直到進了山,那蔥綠的燕麥田,和山上茂密的松林才讓人舒了口氣。

我有感動去安慰苗姊妹,卻不知為什麼沒有勇氣。一來,我們並不熟,若是隨便安慰幾句,顯得好敷衍;二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是第一次面對一個失去愛人的中青年姐妹,說錯了非但不能安慰,還可能是傷害。還有一個原因,我服事的群體幾乎都是大學生和知識分子,我擔心自己說出的話入不了苗姊妹的心。

午飯後,大家結伴去爬山,我瞅準機會跟上苗姊妹她們一行上山的隊伍。一邊走,一邊禱告,心也突突地跳著。就在那時,苗姊妹回頭看我走在後面,就大聲喊著:“啊,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嗎?”她語氣裡帶著興奮。

這些中老年姐妹對我這個年輕人很尊重,看我的眼神裡總是帶著深深的讚譽,這讓我覺得慚愧。苗姊妹顯然也是一樣,看見我和她們同行,像個走在老師身邊的小學生那樣,羞澀又開心。她這樣,反而讓我更不知該怎麼談她丈夫去世的事。

 

3

 

“我們唱歌吧?”一個姊妹提議,話音剛落,歌聲就響起來,“我要向山舉目,我要向山舉目,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一首歌完了,又一首歌響起,“我們要在聚會的山上敬拜耶和華,我們要在聚會的山上讚美耶和華,因為祂驅散了我們心中的愁煩,因為祂帶來了光明和平安,我們要歡迎祂來到這裡,登上寶座執掌王權。勝過了仇敵,賜下祝福,祂的榮耀充滿聖山。”

在這些聲音裡,數苗姊妹的聲音亮,我很驚奇這個看上去羞澀腼腆的姐妹,唱起歌來是如此豪放爽朗。什麼也不說了,我加入大了家,一起高聲唱,當唱到那句“頭上的烏雲,心裡的憂慮全都灑落”時,我一下子被喜樂充滿,之前的躊躇、不安全都沒有了,只覺得苗姊妹和我,我們就是一起登山歌唱的同路人。

接著有人起頭唱了《同路人》這首歌,“只因為我們都是同路人,才會有同樣的經歷,同患難,同喜樂,只有同路人最親!”我唱著,看著身邊的苗姊妹,她悄悄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可聲音仍然那麼響亮。

那一趟爬山,我一直走在苗姊妹身邊,除了唱歌,她也會問幾個聖經上的問題,問的時候還總是帶著不好意思的神情。聽了我的講解,她的眼睛亮亮的,輕輕地說:“這下子就明白了。”

我們這一隊是最先爬到山頂的,我拿出相機要給她們照相,並且幫助她們如何擺出有趣的造型。她們在我的指揮下哈哈大笑,苗姊妹也笑了。我從包裡掏出紅色的紗巾,遞給苗姊妹,讓她拿在手裡舉起來,紗巾迎著山風飄起來,我快速地拍下這張照片。

後來,照片洗出來,我給爬山的姐妹們各送了一張,送給嚴姊妹時,她跟我講了苗姊妹在喪夫之痛中如何靠著上帝走出陰霾。原來,苗姊妹是個不善於表達內心感受的姐妹,也不愛談自己的悲傷,可是她愛走路,所以嚴姊妹就約了她每天早晨去爬溪山,她們天不亮就去爬山,邊走邊唱讚美詩。她們就這樣爬了一個月的山,也唱了一個月的歌。

 

4

 

那時苗姊妹可能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到溪山上,來服事這裡的老年弟兄姐妹吧?而我更沒有想到,我和苗姊妹能夠同工,一起上山。

走在寒冬的冷風中,我們卻一點也不冷,苗姊妹變得比較愛說話了。她跟我講了好多這個聚會點的情況,說那些老姊妹如何有信心,就算腿腳不好,也不願意停止聚會。也告訴我一個老姊妹願意打開家門接待,為這些山上的老人們提供了聚會的地方。她也懷著敬意看著我,說:“謝謝你願意來,這地方這麼偏,又都是老人。”

是啊,當時討論是否上山來服事這些老人時,也有人覺得他們本不屬於我們教會,而且又是老人,一個冬天不能聚會的話,就各自在家裡讀經禱告就好了。當然也考慮到人手問題,本來幾個聚會點一個蘿蔔一個坑,再多出一個服事的地方,講道的人,領詩的人,這些都是問題。

可當時,一個弟兄說:“如果我們有願意的心,上帝會興起服事的人。”

苗姊妹是第一個報名願意上山服事的,來講道的人每週都不同,可苗姊妹卻固定在這裡領詩。她走熟了這條路,好像回家的路一樣。

走了幾十分鐘,眼看快要到聚會的地方,我們不約而同地又唱起了《我要向山舉目》這首歌。

“我要向山舉目”這句出自聖經《詩篇》121篇,是15篇“上行之詩”的第二首歌。上行之詩,是古老的希伯來聖詩,可能是在大節慶中前往耶路撒冷的天路客,按著次序唱的詩歌。按照地形來看,從各處前往耶路撒冷的路是上坡路,上行一詞不僅有字面的意義,而且也表示行走天路的朝聖者,懷著信心,朝向上帝活出信心的生命,正如保羅所說的“向著主耶穌的標桿奔跑。”

苗姊妹可能還不知道這些,可是這沒有什麼要緊的。或許等聚完會下山時,我再告訴她,在遠古時代上帝的子民,一路唱著上行之詩,離開平素的生活,經過小鎮和鄉村,農場和城市,邁向耶路撒冷行走——如今,我們也在朝聖者的隊伍裡,帶著無比的歡欣,跟在耶穌後面,成為這條天路旅程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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