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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與信仰

夠了,夠了

本文原刊于《舉目》60期 吳蔓玲          雪莉趴在我的肩頭哭泣,鼻涕、淚水抹在我新白毛衣上。老實說,我還真搞不清狀況──我只是好久沒見到她,誠懇地問了她一聲:“你好嗎?” 沒想到她頓時紅眼、大哭不止。          我輕撫她的背,忖度著,是什麼事,讓一向溫柔、婉約的她無法自制。一定有極端難言之隱﹗            她哭聲漸緩,才吐出頭一個字,淚水又奔流而出。她結結巴巴地告訴我,丈夫尼克承認自己過去多年性侵大女兒,並且還性侵孫女。她終於明白何以大女兒一到獨立年 齡就離家,再也不願意回家,並且多年小姑獨處。而丈夫性侵孫女更是匪夷所思,想不懂他怎麼做得出這種悖逆人倫的事。現在孩子們讓她做選擇,要爸爸,還是要 她們。一夕之間,她的世界全毀……然而,她又放不下這段30多年的情感。          聽著她的遭遇,不禁想到最近身邊幾位朋友的家變,故事各有不同,但男方都涉及色情刊物的癮疾。我眉頭深鎖,問雪莉:“尼克是否對色情刊物或影片上癮?”          她輕輕地點頭:“婚前,尼克就看色情刊物。近幾年,一到睡覺前,尼克就上網,看色情網站。之後,他會上床,找我做愛。我常覺得陰森森的。一回,他在看色情網站後上床,手伸過來,我好害怕,拼命禱告,求主保護我。結果,他手居然停止了。我總覺得他身上有邪靈。”           雪莉用幾乎難以聽見的細聲,告訴我:“每回他看了色情網站,上床會找我做他看到的性愛動作。有些動作真的……我一直覺得很羞恥﹗”            看著四週人來人往,不方便深談,我們移師,到她家續攤。             踏進她小小的公寓,飄送著輕柔的讚美詩歌。雪莉憶起從前說:“我18歲認識尼克,沒多久就結婚。尼克是白手起家的,我一直很尊重他,他從小就喪父,由寡母獨力扶養他和他哥哥。弟兄倆感情很好。他哥哥不是很贊成他娶我,他哥哥說我的姿色不過是乙下。”           她一臉苦笑繼續說:“‘姿色乙下’這4個字就一直跟著我。他們兄弟倆從青少年起就擠在一起看色情刊物,結婚到現在,尼克從未斷過看色情刊物或影片。”           看著雪莉把丈夫的色情癮疾歸咎於自己缺乏姿色,我不由得怒火心升。我那些在家變中的姐妹,都把丈夫的出軌和色情癮疾,歸咎於自己的身上,像﹕缺乏性感、不能滿足丈夫性需要。           我愈想愈氣。猛然站立。把雪莉拖到廁所,要她看鏡中的自己。但雪莉眼神下垂,就是不直視前方。我催促雪莉看鏡中的自己,說:“你看看自己,怎麼會是姿色乙下呢?”但她只是輕快飛眼一瞄,眼神又回到洗手槽,輕聲回答:“我已經幾十年不照鏡子,不看自己了。”           我點點頭,沒再強逼她。我明白在40年婚姻中,她的自我評價完全取決於尼克怎樣看她。要內心碎成片片的她認識真我,還有一段復原的長路要走。           我沒接口,只是輕嘆一聲:“來禱告吧﹗” 有太多需要禱告的。她前面還有一條長遠的路。不禁忖度著,我們身邊的人預備好陪她們走一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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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篇

後現代大富豪

吳蔓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18期 真實的一面         作家帕克‧龐墨爾(Parker Palmer),永遠忘不了自己頭一次遇見盧雲(Henri J. M. Nouwen)的情景。那是在一個退修中心,每天早上都有四十五分鐘的傳統靜默聚會。         龐墨爾描述道:         我察覺自己坐在世界級默觀大師的身邊,我心裡熱切期待在敬拜時從他身上學到非凡的体驗。不過,當我們坐在這普通、樸實無華的房間中,安靜下來時,我發覺長椅 搖動著。我張開眼睛,往左看,看到盧雲的腿正抖個不停。他很努力地要安靜下來,但是沒啥進展。隨著時間前進,他的煩躁不安更是嚴重。我又張開眼睛,只看見 他在看手錶(註1)。         乍看這份描述,與盧雲靈修大師的形像實在不合。會不會剛巧他有心事,才會這樣子?在閱讀了好幾本有關盧雲的書籍之後,才明白這是他“真實”的一面。         麥可‧福德(Michael Ford)指出:“對盧雲來說,祈禱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祈禱時會抖動、咳嗽、動來動去的,但對自己躁動,他卻似乎毫無知覺。他那顯然沒有安息的禱告,餵養他。當他的身体扭來扭去時,他的靈魂正雲遊他處。”(註1)         儘管盧雲的作品常提到默觀與禱告,也鼓勵人靜默祈禱,但祈禱對他來說,的確不是一件易事。從而,我領悟到自己為何第一次接觸他的書,就愛不釋手,彷彿書頁中 的文字會跳躍出來──我想這是因為每本作品都是他自己生命掙扎的領悟。領悟不見得一定發生在靜態中,而是深思生命中點點滴滴的瑣事後得著的靈感。並且有些 領悟,是必須窮一生之力去實踐的。 離開學術界         縱觀盧雲一生,最大的轉捩點就是從絢麗多姿、備受尊崇的學術界,“退”到照顧殘障者的方舟之家,擔任牧者──要知道盧雲“退”之前,哈佛大學給盧雲的禮遇極優,他每年只要教半年課,其他半年隨他自由使用(註2)。          做出那個決定對盧雲來說,並不容易。什麼是他最大的掙扎呢?他自述:“離開哈佛是很困難的決定,好幾個月以來,我一直七上八下的,想搞清楚離開哈佛是否背叛 了我的召命。外面有聲音告訴我:“你在這裡可以成就許多事,人們需要你!”而內心又有一個聲音說:“向人傳福音卻喪失自己的靈魂,又有何益處?”(註3)         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做這個決定的?我們或許可以從他日後的反思一見端倪:“我喜歡教書,不過……我感到自己需要某樣更深刻的東西,並且我了解自己在基督裡扎根不夠深。我渴望擁有更多。”(註4)         盧雲提到自己在廿年學術生涯後,內心開始感到一股威脅。他省思:“隨著年紀漸老,我是否與耶穌更接近?”他也意識到經過廿五年神職人員生涯後的他,禱告生活 貧窮、孤立,總是在處理十萬火急的事。儘管人人都說他很成功,但是他內心深知,外在的成功,已經使自己的靈魂落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