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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鬼影幢幢(陳詠)2016.06.16  

去年冬至時辰,終於打起精神,借了他一本小說《下到陰間》回來補習。就這樣,出其不意地認識了一樣新物——一種新品種的鬼。對它的一見如故引起了我鬼趣橫生,一發不可收拾。接著便是重新翻讀了不少早已還給教授的莎劇,及密爾頓、雪萊、但丁和哥德等人的詩詞,為的就是追蹤鬼跡。  […]

生活與信仰

拋物記

前個星期,第一次進警局,警員引我入屋,又一層又一層地反鎖……最裡面的一層,就是贓物所在,堆在最上面的,是一隻巨型膠質垃圾袋,裡面就是我家的一切檔案紙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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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與信仰

一生之歌

陳詠 本文原刊於《舉目》57期        動意念寫這篇教會經歷的文章已有些時日了,只是一如往常,我是一個難產書生,筆提不起來。然而,一連串五花八門的文章標題卻早已不請自來,日夜糾纏著我那不敷使用的腦袋。        想來想去,既然意欲討論一生在教會中唱過的歌,索性老老實實,就稱此文為“一生之歌”。換言之,這是一篇個人的教會“吟遊傳”,閒話自己“留聲機裡的留聲”。        此“留聲機”者,非指播放古老唱碟的大喇叭,或是如今教會聚會不可一堂無此物的音響,而是上帝手所造的、由始祖亞當至末代亞當都差不多的人類零件──人的耳朵、嘴巴、腦袋……合稱為我的“留聲機”。        而“留聲”者, 就是我道聽途唱、不知不覺灌入了腦袋紋路裡的詩歌。紋路保全好的,可以隨時重新開機播放。灌得不好的,就會不斷重複一兩句,直唱到發瘋了為止。         有首《阿仔歌》,就是這樣,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忽然唱起來﹕“有隻阿仔問其阿咪,阿咪阿咪……”美國戲看多了,染上了戲中人物的一個習慣,就是沐浴時載淋載歌。這是一種下意識舉動,也就是說,腦袋老唱機忽然自動旋轉起來,唱片便自然的出聲了。        教會詩歌,從小到老灌入了腦袋唱碟裡的,不計其數。我發現自己留聲機自動播放的傾向是這樣:心情好的時候,諸如阿仔之類的歌仔、一些蜜餞的小品、一些三句兩句重重複複的舞步頌讚,就會從口中哼哼而出,有詞無詞都無所謂,無需麻煩大腦。        反之,當我身陷困境、垂頭喪氣之日,洗濯時則大多啞口無聲,快快洗完了事。然而掃地吸塵時,就會魂遊象外、愁從中來。難以自拔之際,另一類詩歌就會緩緩飄來 ﹕“……我步履困倦無力,我心靈飢渴難當……在下扶你,在下扶你,是真神永遠膀臂……”此等詩歌,錄得仔細,字字清晰,事實上更不必麻煩大腦,但是大腦卻 偏偏不讓放過,扣留下來,仔細檢查過才讓通行。        留聲唱碟一首接一首地連珠而來,那供應幾乎無止無盡。到吸塵完工時,也唱足了一堂培靈會的時間了。        這是聚集了一世紀的成績,是中國教會給予我代最寶貴的遺產。 這是我的兒歌         當初學唱“阿仔”時,我大約只有幾歲大 。那時我們逃難在內地。        《阿仔歌》是鄉下教會的方言歌。阿仔問阿媽生死之事,阿媽說她也不知道:生死介事,上帝打理,我們時時刻刻都要預備就是了……大意如此。        主日學裡,我們自然也唱過真正的兒歌。但是主日學年年升級,新歌仔年年換,就像現代崇拜日新月異的投影。印象既零碎,當然談不上錄音,洗澡時連一句半句都哼不出。        對照起來,兒時坐大堂 (當年教會沒有專門的嬰幼兒照顧,小孩隨家長出席聚會)耳濡目染的,清一色是大人詩本中的經典詩歌。週週唱,年年唱,教會裡唱,家裡亦唱,週而復始,怎能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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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與信仰

趣說簡樸

陳詠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3期        美國人一提到無人不以為然的事就說,這事好比“motherhood and apple pie”嘛。“母職”之不可侵犯,眾所週知;“蘋果夾心餅”老少咸宜,亦無異議。“簡樸”對中國人來說就是這樣,一如美國人的蘋果派,任誰都不會反對,實不實行如何實行是另一回事。         在美國,起碼太平時候,沒聽過把“簡樸”拿當國策來提倡。個人自己為著某些理想某些原則來實行簡樸當然有,但呼籲全國一齊“艱苦樸素勤儉持家”可說是“非美國行為”。正好相反,消費好似是美國對人民的期望,國家有時懇切到幾乎是跪在地上求你多多花錢。人民也合作,有錢沒錢往往都能超額完成任務。美國人這份瀟洒離我們很遠。         中國人,也許因為我們是個太過成熟太過認命的民族,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簡樸”更是古今公認的美德,這一點連國共都可以合作,同喊口號。可以打睹,雷鋒同志種種甲等操行之中,不言而喻,必定也包括“簡樸”。模範人選本來就是善於刻己善於臥薪嚐膽的人,臥薪嚐膽的人不簡樸誰簡樸?如此類推,若是要選簡樸模範的話,仍然非雷鋒莫屬了。         問題是哪一個雷鋒?我認得的簡樸雷鋒太多了,我甚至可以這麼感嘆道:哀哉!我是個簡樸的人,又住在簡樸的民中,大家功德都不相上下,誰拿冠軍才好呢?         作為我們這一代早期一點的留學生,時代使然,國運使然,家運使然,艱苦樸素少有例外,自食其力是起碼,有些同學甚至還得無中生有的寄“美金”回國幫補家用,人人一心一德打工企檯洗碗打掃看孩子,甚至還有人為農夫收割莊稼,無粗不作苦工苦學。時勢造英雄,我們那一代的“新長城”真的是用我們的“血肉”築出來的。看,我不是說國共合作嗎?對我們這一代人,贊成也罷反對也罷,簡樸是己經成了我們的第二性格了。問我們的第二代就知道。         史丹福(真名,他哥哥叫康乃爾。)有個簡樸的媽媽,所以他自小穿著簡樸,但是阿福仔的衣服倒不算少,哥哥的舊衣服也穿,姐姐的舊T恤也穿(因為男女無別,起碼的標準他媽是有的),有時連別家哥哥的舊衣服他都有得穿,因為他媽媽和團契阿姨們不時會大包小包的彼此贈送交換:我的兒子未穿破的衣服請你的兒子繼續努力。         那年代史丹福的媽媽阿姨們有時連大人的衣鞋都彼此承繼,她們的口頭禪是:這件衣服還是好好的。其實老實說,她們那些衣服早該丟掉,因為連救世軍的窮人都會嫌太過古老,慘就慘在這些衣服好像穿來穿去都不破。近年來算是好得多了,因為史丹福的姐姐開始工作,當了律師,置了許多女強人新裝,舊衣服一概留在家裡,於是媽媽便都揀來穿了。就這樣,史丹福的媽在一把年紀之後突然間時髦了二三十年。         說史丹福的媽媽和阿姨們從不買新衣服嗎,那也不對。百貨公司不時大減價,比方說,百元的衣服二十元就可以買到,八十元不賺白不賺,這樣的浪費媽媽和她那批阿姨是辦不到的,只是回來仔細一穿有時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你以為她們就會拿回去退嗎?不一定,那八十元她們還是捨不得放棄,就這樣,因為節省,廢物就多起來了。他爸也好不到哪裡,平常性子急但找起便宜汽油來有無比的忍耐,繞來繞去繞好幾十里。同爸媽講邏輯,史丹福慢慢認命了,免談。聊可自慰的是,史丹福其道不孤。         他的好朋友亞力山大想要部新的腳踏車,一開口他媽就牛頭馬嘴的講他們小時候怎樣只是跳飛機,抓沙包,養蠶蟲……亞力山大說:“媽,這跟我有甚麼關係?”“甚麼關係?”他媽眉毛一揚,說道:“美國人的好處不見你學,就學他們浪費貪新厭舊,看,爸這部腳踏車不還是好好的,記得我們是中國人……”“Forget it(算了),”亞力山大說:“我後悔我開了口。”已經太遲了,他媽囉嗦完一輪之後,沒錯,腳踏車買還是買給他了,但是得不償失,亞力山大從今以後每星期六要去學中文,還連累了史丹福。亞力山大媽和史丹福媽一溝通,連史丹福也被逮去上課了。         史丹福的哥哥上大學,需要一部車子。他爸說他可以將家中的老爺車開走,還自告奮勇這幾天甚麼地方都不去,定工替他翻修妥當保證可以行駛如夷。史丹福瞧瞧那部像滾完泥坑的大笨象似的老車,又瞧瞧哥哥,不怪他面無喜色,想想如此這般考入了哈佛又有甚麼意思。        “車子舊是舊些,”史丹福的媽承認:“但是舊又怎麼樣?你媽入研究院時連舊車都沒有,地鐵罷工,我和室友徒步走,足足一個小時才走得到學校。就是有車子的人你知道是甚麼車子?李叔叔他……”一講到亞力山大的爹,史丹福的哥哥說:“知道了知道了,李叔叔的車子最厲害,連走都不走,原地踏步!媽,李叔叔的車子不是老,是死了。”         老李入研究院頭一年沒有獎學金,不衣不食幾十元血本買了部老掉牙的卡的麗(Cadillac),坦克車般的結實,就是三日兩頭便走不動了,最後壽終正寢於學校停車場。那年代停車場往來自由不像今天天羅地網。虧他想得出,不動就不動,既來之則安之,乾脆拿來住,每天在實驗室梳洗,連房租都省了。老李這家伙你不能不佩服他節省得有創意節省得瀟洒,他連太太前任男朋友的T恤都不叫扔掉,都拿來穿。        “媽,那是你們的古代歷史,跟我有甚麼關係呢?”史丹福的哥哥說:“不走的車子你認為實用嗎?”他媽眨了幾下眼睛,一眼望見我,抓到了救星似的,“你看,”她說,語法轉成現在式,“人家陳詠阿姨他們的車子有多老,人家還是教授呢,你連個大學生都還不是。”         本來一直站在旁邊欣賞喜劇的我,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嚇了一跳。哎呀,不是嗎,我家兩部車子,因為主人低能里數不多,所以還不曾積勞成疾到討人注意的境界,所以想都不曾想過,原來“新車”一算已經十一齡,“舊車”齡比“新車”大兩年,嘩!若是小孩都上中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