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專稿:婚姻使我們失去愛的能力?——在七夕寫給害怕“婚內失戀”的你(王敏俐)2018.08.17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8.08.17

 

《婚內失戀》

前陣子,一個饒富意味的書名——《婚內失戀》,吸引了我的關注。臺灣精神科醫師鄧惠文在她的這本著作中,探討了進入婚姻,卻漸漸失去戀愛感覺的夫妻。她將這樣的婚姻關係定義為“婚內失戀”,在書中,作者思考並試圖突破面對婚姻框架的無力與無奈。

“近年臺灣的離婚率不低,簡化地說,可以想像為每三對結婚就差不多有一對離婚。而在結婚與離婚之間,處於已婚狀態的女人,許多是不快樂的,那感覺恐怕比未婚熟女更像leftover──沒吃完的冷掉的肉排,失去風味的蔬菜,乾掉的米飯或硬掉的麵包……”(註)

結婚之前,情侶們即便是天天見面,分離時也感覺像牛郎織女一般,度日如年,但為何在婚姻之中的男男女女,卻常常感覺自己處於“婚內失戀”呢?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在臉書與社交媒體中,常常出現以“室友”來稱呼自己的另一半。“室友”這個昵稱很值得玩味,其中說出了彼此之間共處、共有、共享一個家的親密,但也在若隱若現中,透露了彼此間彷佛始終無法跨越的差距與隔閡——雙方在世界觀、金錢觀、對於家的想像,對於愛的表達方式上等存在的差異。

在婚姻中稱自己的另一半為“室友”,或許是一種半開玩笑、欲擒故縱的撒嬌,但也可能是一種表述內心失落與寂寞的淡然自嘲。

卒婚

面對兩性之間的差異,幾乎全世界的已婚女性們或多或少都在那種時而親密、時而感到失聯無解的欲振乏力之間,來回擺蕩。日本女作家杉山由美子在她的著作《卒婚》中也摸索著這個相似的議題。

在書中她採訪了6對夫婦,他們的共同點是,夫妻以分居的方式,維持著婚姻的關係,給予彼此在社交與自我實現上,更多寬廣的伸展自由,他們將這樣的生活方式稱之為“卒婚”。

但“卒婚”是否真能成為解決婚姻衝突、改善婚內失戀的幸福之道呢?

保持適當的距離,或許可以減緩彼此差異所造成的衝突,卻無法讓婚姻中的兩人更多的感受到愛與接納,更深經歷婚姻裡的合一。準確地說,這也許是一種看透真相卻無計可施的權宜之法。

如果一對愛侶在二三十歲時決定進入婚姻的殿堂、許下諾言一生相守,他們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二三十年後,為著要維持一段無味的婚姻,而與對方保持可取暖,又不會刺傷、干涉對方的分居狀態。

婚姻,不只是一紙約定,更是人類關係與連結建立的起始單元。

上帝在起初創造婚姻的目的,是因為祂認為“那人獨居不好”,因祂是一位看重關係的神。兩個有自由意志的人,在進入一段婚姻關係後,願意放下自我,藉著彼此接納、彼此犧牲,彼此順服、彼此看重、彼此成全,享受一種身心靈美好的合一,如三位一體之神同榮同尊卻彼此順服成全的親密相交。

亞當獨居時,無法經歷到那樣痛並快樂的深刻關係,於是上帝為他造了一個配偶來幫助他。

許多人說婚姻是使人受拘束的枷鎖,是使人失去自由的圍城,一個本可以自由來去的人,在進入婚姻後,不再能夠按照自己的人生規劃與偏愛的節奏步調前行:一個想回國的人因為另一半的工作旅居海外;一個做事急驚風的人必須等候慢條斯理的另一半;一個側重理性邏輯的人,必須等候另一半澎湃情感的消化與緩衝……

更寬廣的自由

事實上,婚姻是操練真自由的寶貴學校。

在進入婚姻前,我們所享受與體認的,是孑然一身、自己為自己作主的自由;結婚後,上帝卻要讓我們在彼此的雕琢與打磨中,經歷更深刻、更寬廣的自由。

現實生活中的我們,常常包裹著堅硬的外殼,不讓另一半進入我們內心的世界;常常背負著無法接納自我的羞恥感,恥於表露內裡的脆弱與真實的愛意;常常以過去的虧欠與傷痕為籌碼,脅迫我們的另一半降服在我們的意志之下;常常以憤怒或冷漠為武器,欲奪回我們在婚姻關係中的主導權……

其實,每個進入婚姻的人,都必然會經歷一場婚內的失戀,因為,不完美的我們終究會經歷到對自己、對另一半的失望。在婚姻中,當對方的軟弱與不足擺在我們眼前時,上帝在試驗、熬練著我們,幫助我們,給我們有恩典與力量,可以有不埋怨的自由、有彼此接納與饒恕的自由。

每個人生命中最破碎不堪,無法與人共處的角落,正是上帝恩典的手渴望去撫摸、纏裹與醫治的地方。多數時候,連我們自己也意識不到自己的盲點,卻在婚姻裡因著財務、育兒、原生家庭、生涯規劃等所衍生的衝突當中顯明出來。

但是,在做抉擇的過程中,當我們因著愛、尊重與順服的緣故,學習放下本來的計劃、步調與作法時,聖靈也會不斷地光照我們,讓我們重新審視自己最初執著的動機。

我們認識到自己最初的堅持,可能夾雜著自私、虛榮、恐懼甚至是原生家庭的傷害,這些一點一滴赤露敞開在神的面前,便被醫治、被重整;我們在主裡順服與愛另一半、為對方捨己犧牲的過程,聖靈會幫助我們看見在我們生命中,那些取代上帝來給我們滿足感與安全感的偶像,上帝要給我們力量破碎內心的偶像,經歷基督裡的真自由。

我的故事

我自己便是在婚姻中,不斷地被上帝破碎內心的偶像,重整自我。

我和先生在學生時代結婚。那一年,我們同時畢業於慕尼黑大學,我渴望畢業後回臺灣,先生則是堅持要繼續前往荷蘭的實驗室工作,我們之間產生了很大的張力與拉扯。當時,我的輔導提醒我,聖經中的教導是妻子要順服丈夫,夫妻要一起同住,不可分開。因此雖然我心中有許多的拉扯,但依然硬著頭皮與先生前往陌生的荷蘭。

在荷蘭的頭兩年,是我生命最深沉的低谷。上帝很幽默,我們搬到荷蘭後,當我在申請依親的配偶簽證時,荷蘭外事局將我們的結婚證書弄丟了,以致我無法申請相關的居留。有將近兩年的時間,我以為期三個月不斷替換的旅遊簽證生活在荷蘭,在當地完全沒有任何找工作的可能性,每一次的出入境也經歷海關百般的刁難。

在那一段時間,我低落到一個地步,每天起床就是不停地哭泣、不停地埋怨。有一年春節回臺灣前夕,我對我的輔導說,畢業後一事無成令我感到羞辱,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去面對我的父母,他們栽培我在德國留學,我卻無法憑著自己的能力為他們準備禮物……

感謝上帝,輔導很愛我,他很真實地指出了我的盲點與問題。他說:“敏俐,我想不到,你是一個那麽虛榮的人,你在傳福音時告訴別人耶穌完全地接納我們,愛我們,但是在實際的生活中,你卻依然想用世俗的方式,向你的父母證明你的能力。那些禮物真的是他們最需要的嗎?或者,他們最需要的,是耶穌的愛與救恩?”他說的完全正確,我只能來到上帝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與虛榮。

有一次,當我從倫敦返回荷蘭時,在機場又因為自己非常奇怪的簽證歷史而被海關刁難,我滿心苦毒、抱怨,我對上帝說:“既然你把我帶到了荷蘭,為什麽不給我在這裡的居留簽證呢?”

那一刻,上帝立即藉著一個心中的意念回應了我:“孩子,如果你每天抱怨、打從心裡就不想留在荷蘭,我為什麽要給你這裡的居留簽證呢?”我馬上安靜下來,在上帝面前認罪、悔改,承認我表面上跟著先生來了荷蘭,內心卻從來沒有順服過,而上帝看的並非外表,而是內心。奇妙的是,我在一週後終於拿到了等候兩年的居留簽證。

我開始一份兼職的工作,再度感受到生活充滿活力,人生也終於找到了意義。但就在當我認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施力點,可以發揮所長,每一天都享受在這份工作中時,上帝對我的生命卻有不同的心意。

有一天,當我走進辦公室時,內心突然有一個意念問道:“敏俐,你想要這樣度過一生的時間嗎?”我理所當然地回答:“是的,憋了兩年,我終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就在那天,上帝用祂的話語呼召了我,觸摸了我,這樣的經驗奇妙不可言喻,卻深深帶著醫治的大能。我只能說,我遇見了祂的榮耀,我降服在祂的榮耀之中。

過去我曾經痛苦地以為,上帝把我帶入婚姻是要使我受苦,祂藉著婚姻使我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夢想與生涯規劃,放棄自己所熱愛的專業。直到那一天,在聖靈的光照之中,我才認識到,原來上帝並不是要把我最愛的奪走,而是要把最好的給我,那就是耶穌基督自己。

一旦生命真的與上帝相遇,知道什麽是最好的,我便不再願意自己留戀於過往那些次好的事物中。從那時起,我便辭去工作,參與在歐洲的華人留學生事工之中,也更深了解在婚姻之中順服的意義。

婚姻,是人類關係與連結建立的起始單元,我們因為相異或者相同被彼此吸引,進入婚姻,也因為對彼此的失望,而陷入婚內失戀或情感的絕望中。但上帝是愛的源頭,也是創造婚姻的那一位主,在祂所創造的婚姻中,祂渴望我們在愛與順服的過程中,經歷更深的合一,破碎我們心中的偶像,在婚姻中一起敬拜耶穌,享受基督裡的自由。

註:

參考https://buzzorange.com/vidaorange/2017/12/11/do-not-be-borting/

作者現居美國西雅圖,為全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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