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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牧笛及李台鶯有關“聖經輔導”文章之回應(陳濟民)

陳濟民

本文原刊於《舉目》20期

引言

           首先必需聲明的是:筆者不是受過訓練的心理輔導專家,也不是心理醫生或心理學家。對兩位作者討論的題目,更沒有深入的研究。筆者所要嘗試的,是從聖經神學的角度回應這個問題,希望可以引起一些神學家與基督徒心理學家╱醫生繼續較深入的對話。

從歷史的回顧談起

          記得年青時,傳福音時一個困擾的問題是,有些人說基督徒的重生經歷其實只是一種心理作用。從那時開始,便一直覺得基督教應有些專家回應基督教與心理學的關係。

           到了二十世紀的60年代,在西敏神學院讀書時,亞當斯受聘擔任實踐神學的教席,教授輔導學的課程。對我而言,那時西敏神學院主要教的都是神學和聖經課程,理論層面過高,對院方能增加實踐神學的教席和科目,特別是心理輔導的科目,個人覺得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特別是覺得,以西敏神學院的改革宗信仰,是應該有人 嘗試針對心理輔導提出基督教的回應,雖然它剛剛開始,不見得是成熟的看法。從“李文”看來,似乎亞當斯的看法這些年來已得到後人繼續發展。

           談到心理輔導學,我們要記得以這學科的發展史而言,它是一門相當新的學問。作為一門發展中的學科,它的理論基礎本來就是在探索的階段中,也就是說,它在不斷改變中。而更困難的是,心理輔導學涵蓋的範圍相當廣闊,可以包括以發展心理為主的青少年輔導,也可以包括涉及病理的精神病和憂鬱症。

       當我們要討論這麼複 雜的學科時,我們就必須先知道到底要談的是什麼,否則就會發生“各說各話”的現象。同時,我們必需了解處理這問題,特別是精神病和憂鬱症一類的問題時,我 們免不了要注意聖經與科學的關係。但是,由于這學科不全是自然科學,而是比較靠近社會科學,談的是“人”的問題和現象,而聖經寫作的對象也正是“人”,所 以它與聖經必定會比自然科學有更大的關連。

聖經的線索

       聖經有心理輔導學嗎?我們若注意這學科的發展史,就會知道問這問題是犯了時代倒置的毛病。它的基本錯誤,正如我們問:“聖經有電視機或手機嗎?”一樣。這些都是聖經時代還沒有存在的事物。

          然而,倘若我們問的是:聖經時代的人會有與我們現代人一樣或類似的心理現象或問題嗎?也許我們的回答就會有點不一樣,因為我們會想:他們既然也是“人”,恐 怕也會跟我們有些相似吧。倘若我們再問:聖經對這些現象或問題有提供一些答案嗎?也許我們會說:若是會提到這些問題或現象,可能會有些答案吧。若是我們更 正面地問:聖經會注意到人的心理健康嗎?相信我們更會發現:這恐怕與我們如何了解系統神學的人論和救恩論有關了。

          有一次,讀《撒母耳記上》第一章關乎撒母耳出生的事蹟,蠻驚訝地發現,這故事對我們華人文化背景的人其實並不陌生。一位信上帝的有錢人以利加拿,娶了二個太太,于是這兩位婦女 就爭風吃醋,比賽誰會生兒養女,會生兒女的以此為榮,並經常恥笑那不會生的,偏偏那不會生育的大太太哈拿是得到丈夫寵愛的,于是鬧得那一家人連每年敬拜神 獻祭的喜慶時節都不得安寧。

       在經文中,我們發現不少表達情緒的字眼。我們看到,小太太對大太太的態度是“作她的對頭,大大激動她,要使她生氣。每年上到耶 和華殿的時候,以利加拿都以雙份給哈拿‘以表達他的寵愛’,‘小太太’毗尼拿仍是激動她。”(6到7節)。結果連那做丈夫的以利加拿都發現得寵的哈拿“哭 泣,不吃飯,心裡愁苦。”不得不說些話安慰她(8節)。

          故事的轉折,是哈拿到了耶和華的殿中禱告(9至17節)。但經文仍然注意描述哈拿 禱告時的心境。首先,經文說:“哈拿心裡愁苦,就痛痛哭泣,祈禱耶和華,許願說‘萬軍之耶和華啊,你若垂顧婢女的苦情…。’”(10至11節)。跟 著,我們又看到哈拿的禱告是“心中默禱,只動嘴唇,不出聲音,因此(祭司)以利以為她喝醉了。”(13節)其實這種現象是因為她“極度愁苦和激動。” (16節,新譯)

           感謝神,故事的結束(19至28節)是耶和華聽了哈拿的禱告,賜下一個兒子,所以我們看到哈拿走出悲情,感恩敬拜,唱出 《撒母耳記上》第二章的詩歌。當然,《撒母耳記上》第一、二兩章,最主要的信息不是人間家庭的悲哀和世人情緒的起伏,而是要記載神如何在士師的末期,為以 色列人預備另一階段的救恩和救贖者。但是,從第二章哈拿的詩歌,我們卻可以看到哈拿本身經歷的便是神的救贖行動(特別是二章5節),讓她可以根據這經驗而 寄望神更大的救贖。經文本身雖然並沒有為我們提供信仰與情緒全面的答案,但確是可以讓我們看到信仰與情緒關連的一面。

            談到詩歌,近代舊約 研究指出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聖經中希伯來詩歌基本上可分為兩大類。第一大類是讚歌╱感恩詩,另一大類是哀歌。顧名思義,這兩大類都是在表達不同的情緒。 對許多讀者而言,也許比較陌生的是第二大類──哀歌。可是這一大類的詩歌在《詩篇》中為數不少(不然也就不會被介定為一大類別),極值得我們注意。筆者不 是舊約專家,對整個哀歌的現象缺乏全面性的掌握。讀《詩篇》69篇,卻發現它為我們帶來一些啟迪。這篇詩篇是以叫救命開始,一開始詩詞中著重的不是詩人經 歷苦難的客觀事實,而是詩人主觀的感受:

“神啊,求你救我!
因為眾水要淹沒我。
我陷在深淤泥中,沒有立腳之地;
我到了深水中,大水漫過我身。
我因呼求困乏,喉嚨發乾;
我因等候神,眼睛失明。
無故恨我的,比我頭髮還多;
無理與我為仇、要把我剪除的,甚為強盛。
我沒有搶奪的,要叫我償還。”
跟著,向神的呼救和苦難的申訴間插出現,好像詩人是語無倫次地表達自己,在神面前哀訴。他甚至說出咒詛的話:
“願他們的筵席在他們面前變為網羅,
在他們平安的時候變為機檻。
願他們的眼睛昏矇,不得看見;
願你使他們的腰常常戰抖。
求你將你的惱恨倒在他們身上,
叫你的烈怒追上他們。
願他們的住處變為荒場;
願他們的帳棚無人居住。
……
願你在他們的罪上加罪,
不容他們在你面前稱義。
願他們從生命冊上被塗抹,
不得記錄在義人之中。”

            有些現代人也許會覺得在理性上難以理解和接受這些咒詛的話。不過,我們若注意到它是一首詩歌,相信可以感受到這些咒詛的話,表達出詩人心中極大的氣憤。以整 篇詩篇的內容而言,這詩篇的高峰也不是這些話,而是在像是語無倫次的申訴、哀求、和氣憤以後,作者祈求神的拯救(29節下),而以歌頌和讚美為結束(30 至36節)。整篇詩章讓我們看到作者在苦難中不同心境的改變,特別是禱告在苦難中人身上發生的功能。

            在新約書卷中,《哥林多後書》是一封充分表達情感的書信。保羅在《哥林多後書》4:8-10以詩歌般的詞句表達他自己的事奉体驗:
“我們四面受敵,
卻不被困住;
心裡作難,
卻不被丟棄;
打倒了,
卻不至死亡。
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
使耶穌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

           在 短短幾句話中,保羅把自己的生活經歷、主觀感受和神學意義一起表達出來。書信中的一個特別的事件,是《哥林多後書》1:8-11所提及的亞細亞苦難的經 歷。在這段經文中,保羅假定了哥林多的讀者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完全沒有提到事件的“史實”,但他卻說出了他對整個事件的感受:“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跟著,保羅又為我們指出這事件的神學意義:“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復活的神。”再次把生 活、感受與神學/信仰聯結起來。

結語

           我們所引用的三個範例,並不足以全面地涵蓋聖經對我們所談的主題的教導。由于篇幅的 關係,我們事實上也沒有仔細討論三段經文中的一些細節。但三段經文卻都同樣顯示一件事:在聖經中,生活會受神學╱信仰的影響而產生改變,而神學╱信仰也是 在生活中顯出它的活力。心理健康既是生活的一個層面,它必定與神學╱信仰有所關連。從上面三個範例看來,在心理健康上,信仰與生活的結合應該可以帶來福音 醫治的果效,特別是會產生預防性醫治的功能。這是值得我們更深入的研討的課題,也是所有的基督徒,特別是教牧人員、心理醫生和輔導人員的一個挑戰。

           我們期待基督徒專家們對這個發展中的科學可以有所貢獻。

作者曾任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院長,現住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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