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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近受苦的心——展開憐憫之翼(周學信)2017.11.02

 

周學信

本文原刊于《舉目》84期和官網2017.11.02

 

傳說有一位異教徒來到猶太智者希列爾(Hillel)面前,提出只要希列爾能一邊單腳站立、一邊背完整卷猶太律法書《妥拉》(Torah),他就改信猶太教。希列爾欣然接受了挑戰。他很簡單地回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就是整卷《妥拉》,其他都只是註解。”(註1)

這則故事的用意,是想讓大家更關注憐憫的重要性——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憐憫,其他都是註解。13世紀德國道明會(Dominican)神秘大師艾克哈特(Meister Eckhart)曾說:“神對萬物做過最崇高的事就是憐憫……不管神做什麼,首先展現的總是憐憫。”(註2)

心與心的相遇

今日英文compassion(憐憫)一字源於拉丁文,來自cum patior這個字根,意思是“與……一同受苦”、“與……一同忍受”、“與……團結一致”。憐憫之意,就是我們深入關心他人,甚至願意為他負責,並且盡全力來減輕他的苦楚。

憐憫不是一份同情、優越或論斷的感覺,而是和所有生命患難與共、四海一家的感受。憐憫是我們內心深深明白,無論我們其中一人發生什麼事,都會影響到我們全體。這個字詞所指的,是人內心深處情感的核心,幾乎等同“心”(heart)這個字。

根據《出埃及記》34章6-7節,憐憫有13個屬性,“耶和華,耶和華,是有憐憫有恩典的上帝,不輕易發怒,並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為千萬人存留慈愛,赦免罪孽、過犯,和罪惡,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必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

憐憫的希伯來文是“Rahamin”,表達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身有同感的連結。這般連結的情感源自母親的經驗、腸子、內臟;因此,能幫助我們了解憐憫本質的主要意象,就是母親和她新生嬰兒之間身體上的親密關係。(註3)

雖然了解憐憫的主要意象是母性的,但其特性並非母親獨有,父親的心(參《詩》103:13)或兄弟的心(參《創》43:30)也會迸發憐憫之情。上帝的本性就是憐憫與慈悲(參《雅》5:11),《詩篇》作者也不斷重複述說上帝是“有憐憫、有恩典的上帝”(《詩》86:15,116:5,參《詩》145:8)。

因為上帝與受苦的人同苦,所以我們是在憐憫的舉動中與上帝相遇。當我們遵行“以慈愛憐憫弟兄”(《亞》7:9)的命令時,我們就能找到上帝。(註4)

耶穌在祂的教導和醫治(參《太》9:36,14:14)、在祂對迷失之人的痛心中(參《路》19:41),流露出上帝的憐憫;最大的憐憫就是祂在十字架上展現出自我犧牲的愛(參《羅》5:8)。同樣地,跟隨耶穌的人也要活出憐憫的生命,表達耶穌所吩咐的愛(參《太》5:4-7;《約》13:34;《雅》2:8-18;《約一》3:18)。

 

 

哪裡有受傷,哪裡就有憐憫

福音書裡,憐憫一詞常以希臘字splagchnizomai為代表,其基本字義為腸子、內臟;用在耶穌身上時,意思是指耶穌內心深處的情感被觸動了。

聖經記載耶穌走遍各城各鄉,“祂就憐憫他們”,因為那些人“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一般”(《太》9:36)。耶穌也用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作為憐憫的範例,因為好撒瑪利亞人對那位受傷的猶太人心生憐憫,進而採取行動,為他包紮傷口並付錢給旅店(參《路》10:25-36)。此外,在浪子回頭的比喻中,父親遠遠看見他的兒子,“就動了慈心”,趕快跑向前迎接他(《路》15:20)。

無論是耶穌的教導或其他經文,都告訴我們憐憫的重點在於他人的需要,而非我們自己的需求,憐憫也不單只是一種情感或被動感受,而是針對需要的主動回應(註5)。因此,憐憫絕不能侷限於個人之間的關係,也必須關注到社會問題:

哪裡有饑餓,憐憫就要我們去餵養饑餓的人;哪裡有逼迫,憐憫就要我們進行社會和政治改革。

戴著面具的憐憫

有真正的憐憫,也有虛偽的憐憫。事實上,戴著憐憫面具的騙子為數不少,所以分辨真實的憐憫和歪曲的憐憫非常重要。

  1. 憐憫不是同情

憐憫不是同情,不是為某人感到難過,把憐憫簡化為同情就是扭曲其真義。“同情”與憐憫不一樣,兩者的差別在於同情暗示著優越感,優越感則意味著分離。同情容易把對方看作是較弱或次級的。同情會帶出一種主體——客體關係,人與人是分離的,並且沒有分擔軟弱的意念。

  1. 憐憫不是感傷

憐憫也不是多愁善感,而是能使他人從痛苦中得釋放。在許多基督教書籍、講道和詩歌中,憐憫越來越變成一種多愁善感。把憐憫情緒化是最歪曲的手段(註6),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和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都將憐憫簡化為對痛苦的情感投入。

尼采評論道:“透過同情,受苦本身變成具有感染力;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會導致生命和活力完全喪失,和事因的輕重相比,這是非常荒誕的事情(以拿撒勒人之死為例)。如此令人沮喪且又具感染力的本能,削弱了那些能夠保護和增進生命價值的天性;透過不斷使痛苦倍增,再加上保留所有悲慘的事情,同情成為加速衰落的主要媒介。”(註7)

憐憫等同於一種情緒的感染時,就容易淪為尼采聲稱的──痛苦倍增器。憐憫一旦與行動分離,便容易受到感傷影響。(註8)

  1. 憐憫不是反智

憐憫是一種心智的生命,需要人展現其思維能力。憐憫並非反對理智。

活出憐憫的生命,必須也要有“能塑造生命的閱讀”的屬靈紀律,並且尋求明白真理和進入真理。憐憫反對任何形式的反智主義。反智主義是一種怠惰,不想動腦查究問題根源,也不想尋求解決方法。(參:反智主義 。編註)

真正的憐憫,是真實學習和真實明白所帶出的結果。(註9)

憐憫的三元結構——接觸、感動、修補

為要更能明辨憐憫的意義和實踐,我們的眼光必須從憐憫不是什麼轉移到憐憫是什麼。如戴維斯(Oliver Davies,倫敦大學神學及宗教研究教授)在其《憐憫神學》(A Theology of Compassion)書中所闡明主張:

“在憐憫中,我們能察覺一種可辨識的三元結構:我們接觸到他人的悲苦(認知),我們被所見之事感動(情感),然後我們主動嘗試去修補(意志)。在這個基礎下,如果我知道另一個人的痛苦、為之感動,但決定不採取行動(例如懼怕別人的眼光或怕麻煩),那麼我就不能被稱為有憐憫。既然如此,沒有行動的意願或動能,就只是同情了。不過,一個能明白他人之苦且感同身受的人,因某些限制而無法實踐減輕他人的痛苦(如癌症)時,他仍是有憐憫心腸的。”(註10)

  1. 敏銳察覺鄰舍之苦

憐憫是一種鄰舍之愛。

“當我們於自我存在的中心發現神就是神、人就是人,而且我們的鄰舍真是我們的同胞時,憐憫之心便油然而生。”(註11)有憐憫心腸,就是將受苦或有缺陷的人視為珍愛的人類同胞。憐憫因為與人際情誼相結合,而與其他愛的形式有所不同:

首先,鄰舍是和我有交集的另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的朋友、家人或配偶,這是大家都懂的關係。其次,軟弱、罪和受苦,也是人類共通擁有的。因此,基於這些軟弱而建立的情誼,是我能和任何有交集的人所建立的友誼。

如天主教修士牟敦(Thomas Merton)在臨終前兩小時發表的最後一段談話中說到:“憐憫的一切乃根基於對所有活物相互依賴的敏銳覺察,萬物都是彼此的一部分,每個人也都與其他人息息相關。”(註12)

 

 

  1. 憐憫會帶出行動

憐憫並非只是一份感覺,它有手、有腳、有肩膀。憐憫是一個行動,使我們走出去為他人的生命帶來改變。我們採取的行動,其出發點在於我們看他人如同自己一樣是身陷苦難的人。

在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裡,耶穌為我們定義了何謂憐憫。故事中,憐憫是非常行為取向的,包括走向他、為他包紮傷口、倒油、將他抬上自己的牲口、帶他到旅店並照料他。

在故事裡顯而易見,憐憫不是感受,而是為他人解除痛苦的具體行動;然而,感受無法脫離行動。耶穌說“你們要慈悲,像你們的父慈悲一樣”(《路》6:36),但接著就說到給予的行動(參《路》6:38)。對耶穌而言,憐憫不只是一份感受,而是給予的行動。(註13)

  1. 與受苦的人站在同一陣線

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免於對憐憫的需要,因為沒有人能免於痛苦。在受苦的時刻——死亡、疾病、喪失——我們渴求的並不是處方簽、醫療措施和勸告,我們能夠康復是因為別人愛的同在。

憐憫較像是使自己在他人的苦難中與那人站在同一陣線。

憐憫的字義為“與……受苦”,“憐憫邀請我們走進傷痛之處,分擔心碎、恐懼、困惑和憤怒……憐憫意味著全然投入身為人的處境中”。(註14)

如果是心理層面的痛苦,有憐憫心腸的人就需花一番功夫來減輕這樣的苦楚。如果是意志、身體或心智缺陷造成的受苦,我們就要付出耐心來包容。如果是倫理道德上的軟弱,憐憫更會使人做出饒恕、和善和仁慈的舉動。

上帝的愛激勵我們看見自己的軟弱,並看見我們自己和軟弱鄰舍之間的共通性。

在健康方面,我們能夠認同生病和臨終的人。力量方面,我們可以認同弱小的。在成聖方面,我們能看見犯了下地獄之罪的罪人。在人性方面,我們可以明白無情又貪愛金錢、權力的超級教會牧師,背後的驕傲與自我為義。

 

 

打開心胸,決定憐憫

猶太拉比赫舍爾(Abraham Heschel)曾說:“既然上帝是憐憫的,就讓人也成為憐憫的。”(註15)憐憫就是我們基督徒在效法上帝時必須做的事。

基督故事的中心,就是上帝與我們同在。基督承受人性,包括肉體,會遭受痛苦與死亡,甚至令人難以理解地也會受罪的試探。上帝的兒子選擇以耶穌的身分來彰顯祂自己,我們所經歷的祂都經歷過,因此能把我們包含在祂裡面。

上帝不願與我們分離。上帝臨到我們,正是因為我們的軟弱、痛苦和罪。

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上帝在耶穌基督裡憐憫的道成肉身。“在人生現實的盡頭,我們遇見了耶穌基督──上帝的憐憫,祂在我們之前、現身我們當中,亦深不可測地出現在憐憫的舉動中。”(註16)

基督是所有基督徒思想行為的典範,在基督的憐憫裡,基督徒有責任要效法耶穌所行。因此說基督徒心胸狹小是矛盾的;寬廣開闊的心胸是一個選擇,對基督徒來說,選擇早已決定了。

接受上帝在耶穌裡的憐憫與恩慈,就是立定心志要努力打開和擴張自己的自我觀念和憐憫。

在憐憫眼中,沒有人是太過卑賤

當一個人承認耶穌是主,他對於軟弱、受苦者或罪人的同理程度,就不再有任何選擇;因為對他的主來說,沒有人是太過卑微的,對那些因主憐憫而生命得改變的人來說,也沒有人是太過卑賤的。因此,基督徒社群並不會單單滿足於天生有多少憐憫,而是效法憐憫並教導憐憫。

基督徒群體不斷持守溫柔的慈愛,展現上帝同在的愛,如此行是為要使信徒們進入主的寬闊之地。正如迦帕多家教父拿先斯的貴格利(Gregory of Nazianzen)所言:

“在我們有生之年,先來照顧基督吧。我們來服事基督的需要、給基督吃、給基督穿,給基督住、將尊榮歸給祂……因為萬物之主‘喜愛憐憫,不喜愛祭祀’,也因為‘一顆憐憫之心勝過千萬隻公肥羊’,讓我們透過貧窮人來把禮物獻給祂。”(註17)

 

註:

  1. Karen Armstrong, Twelve Steps to a Compassionate Life(New York: Alfred a Knopf, 2010), 50-51.
  2. Meister Eckhart, Sermon 31.
  3. Michael Downey,“Compassion”in New Dictionary of Catholic Spirituality, Collegeville, Minnesota: The Liturgical Press, 1993), 192.
  4. 出處同上,192頁。
  5. 出處同上,192~193頁。
  6. Matthew Fox, A Spirituality Named Compassion, (Rochester, Vermont: Inner Tradition, 1999), 2-3.
  7. Friedrich Nietzsche, Anti-Christ(London: Tn. fouls, 1911), 131, 134.
  8. Fox, A Spirituality Named Compassion, 6.
  9. 出處同上,23~25頁。
  10. Oliver Davies, A Theology of Compassion: Metaphysics of Difference and the Renewal of Tradition(Cambridge/Grand Rapids, MI: SCM/Eerdmans, 2001), 18.
  11. Henri, Nouwen, The Wounded Healer: Ministry in Contemporary Society, Doubleday, New York 1972. 41.
  12. Quoted in Michael W. Fox, The Boundless Circle: Caring for Creatures and Creation(1996).
  13. Fox, A Spirituality Named Compassion, 19.
  14. Henri Nouwen, Compassion,Garden City, New York: Doubleday & Company, Inc., 4.
  15. Abraham Heschel,“Last Words: An Interview by Carl Stern,”Intellectual Digest(June, 1973), 78.
  16. Davies A Theology of Compassion, 2001, 23.
  17. Gregory Nazianzen Oration 14.5, quoted in Daley, Brian E. 1999.“Building a New City: The Cappadocian Fathers and the Rhetoric of Philanthropy”.Journal of Early Christian Studies 7.3: 458.

 

作者任教於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主授系統神學、教會歷史、靈修神學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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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帝之外,謙卑是拒絕存在的(周學信)2016.09.02

文/周學信

本文原刊於《舉目》80期與《舉目》官網201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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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尼采(Nietzsche)眼中,謙卑是“奴隸的德行”,是弱者的天大謊言,將懦弱狡猾地偽裝成幾可亂真的美德。對弗洛依德(Freud)來說,那是一種自虐負罪的情結。大衛休謨(David Hume)則將謙卑諷為“修士美德”,因其貶低人且對人類社會毫無貢獻(註1)。

在高舉權力和自我擴張的古老文化中,謙卑遠不是令人激賞的特質,反而被人輕蔑。亞里斯多德(Aristotle)不曾使用謙卑一詞,斯多葛學派(Stoics )和柏羅丁(Plotinus)的思想也不重視謙卑。

在古希臘、古羅馬的倫理中,“謙卑”不算美德。相反,這個詞大概類似於“被壓”或“受貶”,幾乎普遍用於貶義句中,和卑賤、被奴役、不重要等狀態同列(註2)。

在推崇成就、依靠自己的現今,在以“唯我,先我”為生活哲學的現代社會中,謙卑也很難和“自我感覺良好”的文化和睦共存。謙卑是被鄙視和忽略的。

 

聖經的態度    

 

聖經對“謙卑”卻毫無藐視。

“謙卑”這個詞, 源於拉丁文“humus”,被譯為“地”或“土”,其意為“卑微的”。“humus”這個詞顯示出與地土的連結,更甚,是與這地上所有之物的連結。

《創世記》提醒我們,人類乃源於地上的塵土:亞當出於塵土,人類原是卑微(Adam from admah; humanity from humus)。

謙卑的人是腳踏實地的,他們不背離本性。他們接受他們的起源,並且滿足於他們的所是。既然造物主賦予人類生存,又掌管國家和個人的歷史,謙卑是在祂面前唯一合宜的態度(註3)。希伯來文聖經中,謙卑之於貧窮,並苦難之於社會底層,都有著密切的關係。

在舊約中,謙卑是“anawim”這類人的態度——他們是耶和華的窮人,沒有自己的財力,只將自己完全奉獻給上帝。而上帝總是垂聽窮人的呼求(參《出》23:6;《申》15:4、7、11,24:6、10-15、17-22;《摩》2:6-7;《彌》6:8;《番》2:3、3:12-13)。

儘管這種人在世人眼中是卑微的,卻是上帝特別關注的對象。他們因上帝的良善,而完全倚靠祂。那些不公平對待他們的權富之人,則被先知們稱為“耶和華的敵人”(參《賽》3:14-15;《耶》2:34,5:28;《摩》2:6-7,4:1)。

縱觀新約,謙卑與貧窮、政治弱勢或受壓迫等狀態,也不相干,反而出現在美德列表中:

《歌羅西書》3:12命令基督徒穿上“慈悲、善良、謙虛、溫柔和耐心”,可見謙卑含有真誠之愛(參《西》3:14;《林前》13:4-5)。

謙卑也是忘記自己、以他人為中心的特質。上帝的兒子道成肉身,“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參《腓》2:5-11)。

面對上帝道成肉身的真實之愛,耶穌的門徒必須像小孩子一樣謙卑(參《可》10:15),才能進入耶穌基督的國度。

門徒必須有基督耶穌的心。基督耶穌向謙卑的人應許那國度(參《太》5:3):“我心裡柔和謙卑,你們當學我的樣式。”(《太》11:29)

耶穌心甘情願接受十字架時,更賦予了謙卑最深的表達:“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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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有的姿態

 

基督門徒的謙卑,不僅對上帝,也對基督徒群體中的弟兄姐妹,對一切擁有上帝形象的人。耶穌的謙卑便是榜樣。當祂為門徒洗腳時,祂提供了示範:“我是你們的主,你們的夫子,尚且洗你們的腳,你們也當彼此洗腳。我給你們作了榜樣,叫你們照著我向你們所做的去做。”(《約》13:14-15)

謙卑與愛是緊密連結的,正如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3章對“愛”所描述的,謙卑會成為無私(註4)。

謙卑是耶穌的特質。若將所有談耶穌謙卑的經文放在一起,從《腓立比書》2章7節的虛己,到《約翰福音》13章的為門徒洗腳,我們能充分認識祂的這一特質。因此,新約聖經多處提及,謙卑是基督徒應有的姿態。

BH80-3-8343-圖3-St.-Benedict-f許多教父,如亞歷山大的革利免(Clement of Alexandria)、俄利根(Origen)、女撒的貴格利(Gregory of Nyssa)、大巴西流(St. Basil)、普瓦捷的依拉略(Hilary of Poitiers),安波羅修(St. Ambrose)和約翰屈梭多模(St. John Chrysostom), 普遍地將謙卑理解成第一美德或靈性的根基(註5)。

例如,大巴西流聲稱,謙卑是所有美德中最高尚的,因為它涵蓋了其他美德。屈梭多模則描述謙卑就像“大海”,所有其他美德都將錨拋定其中(註6)。

第五世紀深具影響力的作家約翰卡西安(John Cassian),聚焦於謙卑,不僅將之視為治療驕傲的良藥,也是其他美德建立的根基,是“一切美德的母親和女主人,它是救主確切且極美的禮物。”(註7)

與卡西安同時期的奧古斯丁(Augustine),將謙卑理解為宗教美德,因他明白順服上帝是謙卑的主要動機。奧古斯丁稱:“謙卑來自別的地方,來自那原本為至高卻甘願為我們虛己的那一位。”(註8)

謙卑只在有耶穌基督為前提時,才能被理解。謙卑足以對抗驕傲的腐蝕力,亦是我們就近基督真理的道路:“這條(基督的)道路,第一是謙卑,第二也是謙卑,第三還是謙卑。每每當你問起基督教的行為規範,除了謙卑這個答案,我別無選擇。”(註9)

謙卑是人類過分驕傲的必要反制。當奧古斯丁確認罪的本質是驕傲後,他宣稱:人類的驕傲,最能夠在“上帝的謙卑”中被揭露並治癒。他還宣稱:“人的生命唯有在謙卑中才得以完全。”(註10)

對於奧古斯丁而言,謙卑涉及到明白自己是破碎的罪人。人若離了上帝在基督裡的恩典,就一文不值。

 

聖本篤準則

 

受到福音的啟發,“聖本篤準則”(Rule of St. Benedict)標誌出“謙卑”在第六世紀基督教傳統中的關鍵性,並對其加以推廣。在準則的第七章中,更簡潔、扼要地列出了謙卑的12個具體步驟。

聖本篤引述耶穌的話,作為謙卑這一章的開始:“因為,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註11)

這告訴我們,每一次的升高都是一種驕傲,這是必須避免的:“耶和華啊,我的心不狂傲,我的眼不高大;重大和測不透的事,我也不敢行。”(《詩》131:1)

謙卑是一種姿態,承認造物主和受造物之間存在著鴻溝。基督徒生活中的一切,都建立在這根基上。

聖本篤認為,謙卑的第一個步驟是:人當保有“對上帝的敬畏”,總是“在祂的眼前”(《詩》36:2),並且永不忘記。即體認到上帝掌權,人必須降服於上帝的旨意。

謙卑的第二步驟是:不愛自己的意志,也不以滿足自己的慾望為樂。相反地,以行動來效法主所說的:“因為我從天上降下來,不是要按自己的意思行,乃是要按那差我來者的意思行。”(《約》6:38)

謙卑的第三步是:人因愛上帝,就完全順服上帝。人當效法主:“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8)謙卑不單只是一種內在,也是一種外在的姿態。

準則中的其他步驟,多是非常實際的,與當時的修道生活息息相關,包括:一個人不應向修道院院長隱瞞任何罪惡思想或隱而未現的過犯,要謙卑地坦承;即使身處於瑣碎的差事中,仍要知足;說話謹慎、溫柔、謙虛、認真;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展現出謙卑的精神(註12)

 

聖本篤寫下這些準則時,聚焦的是修道生活,但他更意識到,謙卑的極致實現,是上帝“完美的愛”。它能“除去懼怕”,叫人不是出於責任而行事,而是出於上帝的愛。這只有當人順服上帝的心意時,才會產生。

 

另一重要著作

 

關於謙卑的另一重要著作,是克萊爾沃的伯納德(Bernard of Clairvaux,又稱聖伯納。編註)的《謙卑與驕傲的步驟》。

BH80-3-8343-圖4-Francisco_Ribalta_-_Christ_Embracing_St_Bernard_-_WGA19350伯納德生於聖本篤後600年。在他的《謙卑與驕傲的步驟》中,對“謙卑的十二個步驟”加以擴充。

藉著基督為“謙卑的典範、謙和的榜樣”,展開了討論——謙卑是“那條道路”,藉由效法基督,領人歸向真理和生命:

“關於這點,你們有了我們救主的榜樣,祂甘願受苦因而知道如何同情,祂接受愁苦因而學會憐憫人。正如經上這樣描述祂:祂因所受的苦難學了順從(《來》5:8),因為祂曾受苦,所以祂能體恤。”(註13)

伯納德體認到,“學習”受苦的重要性。他並堅信:基督展現於順服和受苦之中的謙卑,使祂自己靠近我們。同樣,我們也可以如此將痛苦卸給祂(註14)。

伯納德定義了三個向度的真理:謙卑、賙濟和深思。透過謙卑,人可以達到自我認知,剝下驕傲覆蓋在身上的一切。因此,謙卑是真理的第一個向度,它讓人知道自己是誰:“當我還不明白真理,我相信自己是值得一提的,但實際上,我什麼也不是。”(註15)

 

事關重大

 

謙卑事關重大。謙卑是一種美德,幫助我們瞭解人存在的本質,提供基督教倫理的基礎。

它使我們認識到,靠我們自己是無法找到生命的答案的。也讓我們知道,一切的美好都來自於上帝。如諾曼Wirzba(Norman Wizba)指出的:

“謙卑是人生命的核心。透過謙卑的態度,我們能最充分地接近自己的真實情況。身為仰賴他人的受造物……我們都一起被造物主的恩賜所托住。”(註16)

克萊喬(Jean LeClercq)總結得好:

 

“人的目的是要認識真理,也就是上帝。要做到這一點,他必須清楚自己與上帝的關係是根基於需要。這關係的障礙是驕傲,而補救的措施則是謙卑。自我的無知和驕傲,降低了人的價值。而謙卑正意味著認出自己的需要,給予上帝空間……因此,他得以從自己裡面浮出來,然後上升。他得以成長並達到新一層次的愛,為了上帝,也為了他的鄰舍。”(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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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我們的自我膨脹,控制我們的慾求,謙卑這方法再好不過了。當我們謙卑時,我們便能關注別人,和別人相連。我們開始尊重他人的存在。我們瞭解到,我們不必總是掌控一切。

謙卑不是要我們小看自己,而是如魯益師(C. S. Lewis)的簡潔表達:“真正的謙卑是把自己想得小一些,少一些想到自己。”(註18)

默多克(Iris Murdoch)直接說:“謙卑的人因為看自己什麼也不是,所以可以看見其他人、事、物的真實樣貌。”(註19)

 

不在上帝之外

謙卑,首先是建立在真理上。它是誠實地對待自己、他人與上帝。它要求“激進的自我誠信”(註20),面對人類現況的真相:“我們不是上帝,我們是受造物,我們是罪人,我們是‘停滯不前的人’。”這意味著,我們擁有“個人歷史責任”(註21)。

當人真實評估了“我是誰”之後,他就更能按照他人的本相接納別人。基督徒的自我評價是:我是罪人。正如路德(Luther)所言的“義人和罪人”,我同時是義人,也是罪人。

哥倫巴史督華(Columba Stewart)說得好:“我們對於自身脆弱的認知,總是超過我們對他人脆弱的認知。故此,我們別無選擇,只得全心全意相信:不論我們的背景、技能或教育如何,我們就是比一切都不如。”(註22)

凱西(Casey)亦指出:“比起其他任何人犯的罪,我對自己所犯的罪,掌握了更多的證據。我的良心直截了當地指責我……而我只能透過耳聞得知別人的惡行。若要在上帝面前謙卑,得要先瞭解到我是該受責備的。”(註23)

“在上帝之外,謙卑是拒絕存在的。”法國哲學家和神秘主義者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這樣宣告,她也如此拒絕謙卑(註24)。

謙卑使我們敞開自己接受恩典。要承認自己需要上帝,就要質疑自我膨脹。

謙卑跟自我形象低落是不同的,謙卑只是拒絕自我建構的謊言——“我是無罪的”。

“當我被上帝無條件且強而有力的愛賦予力量,我發覺,拆除自我的防禦和承認自己的病情真相,是可能的。在我的建構或個人歷史中,沒有任何事物能讓我有信心靠自己的能力,將我的人生帶往一個歡樂的結局。”(註25)

在基督教圈子中,經常可見謙卑和“自我設限”或“當眾受辱”被混為一談。某些基督教靈修與神學流派會甚至認為,享受生命是飽受質疑且是不屬靈的。

艾倫哈里(Ellen Charry)解釋這樣的教導,“一部分是因為謙卑在中世紀修道院的詮釋發展,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修士貧瘠的神學訓練等,使得謙卑被解釋為自我貶低或自我設限。”(註26)

錫耶納的凱瑟琳(Catherine of Siena)被譽為“教會的最後醫生”,雖然她不會寫字,卻能同時口述三本書給三位不同的文士,並且在混亂的教會大分裂期間成為義大利的外交官。

為了被基督充滿,除了聖餐,她什麼也不吃,後來讓自己在33歲就餓死。這樣的行為,“在我們許多人看來,似乎是挑釁的驕傲,而非順服的謙卑。”(註27)

謙卑是多麼容易陷入驕傲。現代版的凱瑟琳大概是西蒙娜‧薇依,在她得意的自我設限中,忽略了自己的死亡。

“謙卑是一種美德,而不是一種神經病”,如同托馬斯默頓(Thomas Merton)所言,“凍結我們的所是並挫敗一切健康活動的謙卑,根本不是謙卑,而是一種變相的驕傲。”(註28)

 

結論

BH80-3-8343-圖6-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1875 –1965)as18711-1958.R40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一直將兩位科學家的肖像,牛頓(Newton)和麥克斯威爾(Maxwell),掛在牆上,作為榜樣來激勵自己。然而,在他走向生命盡頭時,他卻將其取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和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的肖像。他說,他需要新的楷模——不是成功的楷模,而是謙卑服事的榜樣(註29)。

 

謙卑叫人認真看待基督內在與外在生命,同時也挑戰所有門徒效法。它直指基督徒靈性的核心——十字架及復活。在那終極的降卑和高升中,我們都被呼召與之聯合。

 

註:

1. Andre Louf, The Way of Humility(Kalamazoo , Michigan: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2007), 4.

2. John Dickson, Humilitas(Grand Rapids, Michigan: Zondervan, 2011), 85-90.

3. 同上, 24。

4. William Shannon, “Humility” in The New Dictionary of Catholic Spirituality(Collegeville, Minnesota: The Liturgical Press, 1993), 517.

5. Adnès, Pierre. “Humilité.” Dictionnaire de spiritualité 7. Paris: Beauchesne, (1969): 1153, 1168)

6. 同上,1157。

7. Boniface Ramsey, trans. John Cassian: The Conferences (New York: Paulist, 1997), 15.7.

8. In Louf, 6-7. Ennarations in Ps 2 31:18)

9. Letter 118. Raymond D. DiLorenzo, “Augustine’s Sapiential Discipline: Wisdom and the Happy Life,” Communio (US) 10 (1983): 355.

10. Augustine, Sermons on Psalm 130.

11. Luke 14:11 and 18:14 in The Rule St. Benedict in English, ed. Timothy Fry (Collegeville, Minn.: The Liturgical Press, 1982), 32.

12. 同上, 72-74。

13. Barton R. V. Mills, trans., St. Bernard: The Twelve Degrees of Humility and Pride (London: MacMillan, 1929), 17.

14. 同上,22。

15. 同上, 43. Humility IV, 15。

16. Norman Wirzba, “The Touch of Humility: An Invitation to Creatureliness”, Modern Theology 24:2, April 2008, 226. 

17. Jean LeClercq, “Introduction,” G. R. Evans trans., Bernard of Clairvaux: Selected Works (New York: Paulist Press, 1987), 37-39.

18. C. S. Lewis, Mere Christianity(London: Collins, 1986). 

19. Iris Murdoch, The Sovereignty of Good (London: Routledge, 1970), 103-104.

20. Michael Casey, A Guide to Living in the Truth (Liguori, Missouri: Liguori Publications, 1999), 125.

21. 同上,21。

22. Stewart, Columba. Prayer and Community: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N.Y: Orbis Books, 1998), 68.

23. Casey, A Guide to Living in the Truth, 150.

24. Simone Weil, Gravity and Grace, trans. Emma Crawford and Marion von der Ruhr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52), 40.

25. Casey, A Guide to Living in the Truth, 150.

26. Ellen T. Cherry, “On Happiness,” Anglican Theological Review 86 (Winter 2004), 24.

27. 同上, 25。

28. Thomas Merton, Thoughts in Solitude (New York: Farrar, Struss and Giroux, 1956), 55.

29. Philip Yancey, “Humility’s Many Faces,” Christianity Today, December 4, 2000.

作者任教於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主授系統神學、教會歷史、靈修神學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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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76期——編者的話

本文原刊於《舉目》76期。

文/談妮

BH76_cover《舉目》76期的主題是談敬拜。作者中有幾位曾是從事音樂專業的牧者,如唐侃、黃奕明、陳逸豪等,還有神學生郭為,以及長期參與敬拜服事的吳蔓玲和王星然。安迪介紹走過磨難羞辱,在百歲高齡仍不懈以音樂和生命敬拜上帝的馬革順。

周學信的《“一種時間的浪費”——論敬拜》,由於紙刊篇幅無法放入文末大量的註釋,因此先行上網,沒想到立刻引起熱烈的迴響:

  • 敬拜不是一種人可以從音樂獲得好的感覺而已,敬拜更不是只為了得到上帝祝福或恩典的一種方式;敬拜是將人帶到上帝的贖罪祭上,透過耶穌以及人的悔改再次釋放上帝的救恩,帶回生命更新的過程。(@Michael Lo
  • 看過好幾遍,好棒的文章……與其討論作者的論點,不如思考在讀的過程中,所激發出對你自己的反思和對你的影響,核心是你要如何改變?……問題的癥結點是,你自己如何與上帝一同“生活”,你如何影響你的福音對象,也能活在上帝同在的榮耀中……敬拜不只是表達,更是形塑。(@Joseph Liu
  • 極為深刻的省思,再一次對準上帝。(@Stephen Wang)
  • 切中現代教會的敬拜讚美問題。但有多少願意去深思呢?(@Shih-Yen Tsai)
  • 好棒的敬拜觀,祂是永存的主,我們是受邀的參與者。我們一生的目的是敬拜主!(@陳曉寅)
  • 敬拜是上帝對我們一生的呼召!值得參考!(@詹文仁)
  • 人們合理化人自己的娱樂慾望並没有做好,才有今日所見的神學病態;還有,人們以為能倣擬就會带來好敬拜。其實,倣擬造出許多次级的人與人、教會與教會之間互相抄襲比賽甚至暴力充斥的次文化。謝謝學信的文章。(@Tet Lim N. Yee)

……

文章能如此帶動讀者的思考與即時互動,是紙刊所無法達到的。

因此,2016年,為了能更及時有效地服事讀者,配合[海外校園機構]“從紙媒到新媒體”的大方向,我們將投注更多精力在《舉目》新媒體的經營上,讓讀者網路傳媒能讀到更多好文章,讓好文章不再受紙刊篇幅及期數的限制而積壓、延遲發表;同時將紙刊從雙月刊改為季刊,使紙刊成為《舉目》文章的精華版。減少兩期,可以減少一些印費和郵寄費,對《舉目》緊張的財務或有助益。

一旦脫離傳統紙媒“細嚼慢嚥”式的組稿,文章上網在時間上更具緊迫性,在選圖、文字、信息的優美和精準度上,也更具挑戰性。

因此,需要您特別的代禱,也盼您在奉獻上肯定我們為應對現今世代所做的努力。詳情見雜誌56頁,或上網http://behold.oc.org/?page_id=9591。請註明《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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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時間的浪費”——論敬拜

本文原刊於《舉目》76期。

文/周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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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許多信徒用到“崇拜”這個詞時,顯然指的是音樂,或某些類型的音樂——崇拜被簡化到只是唱歌讚美上帝。

對許多基督徒而言,很難想像崇拜過程中沒有音樂。在一些教會的崇拜中,有序樂和殿樂。信徒常常在主日崇拜後,一整週在家中或車中聆聽、哼唱這些敬拜的音樂。

其實,音樂在崇拜中扮演的是相對次要的角色。摩西五經中,對於音樂與會幕崇拜的關連性並未著墨。新約中,音樂亦鮮少與崇拜相聯。

有人一直認為,許多教會在崇拜中都採用了所謂的當代模式,且納入了一些其他創意,使出席人數增加。一些開放的教會,相信多種崇拜風格會增加出席率。因此,許多教會著手創造自己的風格。

為了在競爭激烈的教會市場中,追求數字的增長,許多教會在缺乏批判性思維、神學反思,或崇拜學研究下前行。諷刺的是,教會希望推陳出新,希望創新,最後卻成了創新的人質(註1)。

以石頭代替了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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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崇拜上引起的混亂問題,比多元的音樂風格或傳統問題更嚴重。漢芙莉(Edith M Humphrey)在其最近出版的書中提到,造成今日教會崇拜困擾的5大弊病有:

(一)崇拜庸俗化:全神貫注於氣氛或心情(只在意敬拜如何讓“我”有感覺)。

(二)崇拜焦點錯置:以人為本、而非以上帝為中心(只在意敬拜者“我”這個人)。

(三)崇拜力道削弱:以石頭代替麵包(失去上帝的話語)。

(四)崇拜實義扭曲:禮儀的一切只為換得自我放縱的情緒化經歷。

(五)崇拜價值剝削:以市場導向為價值的評估(註2)。

並非為了人的樂趣

人生來是為了敬拜,人類是天生的敬拜者。沒有比受造物敬拜造物主更自然的了。敬拜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賦,且深植人性之中。歐德(Hughes Oliphant Old)這樣闡釋:

我們敬拜上帝,因為上帝造我們敬拜祂。敬拜是我們存在的中心,是我們存在的因由。上帝創造我們是按著祂的形像──這形像要反映祂的榮耀。

事實上,所有的受造之物都為了反映上帝的榮耀而存在。《詩篇》的作者告訴我們:“諸天述說上帝的榮耀;穹蒼傳揚祂的手段。”(《詩》19:1)使徒保羅在《以弗所書》一開始的禱告,也使我們明白:上帝造我們,為要來稱讚祂:

“願頌讚歸與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父上帝!祂在基督裡曾賜給我們天上各樣屬靈的福氣;就如上帝從創立世界以前,在基督裡揀選了我們,使我們在祂面前成為聖潔,無有瑕疵;又因愛我們,就按著自己意旨所喜悅的,預定我們藉著耶穌基督得兒子的名分,使祂榮耀的恩典得著稱讚;這恩典是祂在愛子裡所賜給我們的。”(《弗》1:3-6)

這禱告提到最初基督徒們的敬拜,顯示出初代基督徒理解敬拜上帝的終極意義,知道自己被命定,且預定為讚美上帝的榮耀而活(參《弗)1:12,註3)

敬拜並非人類的創造,乃是始於上帝和祂所做的工。基督徒的敬拜,並不是始於人的需要或活動。上帝——造物主與救贖主,使人就近恩典和祝福。只有透過基督的救贖工作和聖靈的能力,我們才能“來到上帝面前”(《來》10:22),並“以頌讚為祭獻給上帝”(《來》13:15)。

在與上帝活潑、生動的關係中,信徒透過各樣方式,回應三一神的自我啟示。其中一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記載於《以賽亞書》6章1-8節。該書如此描述上帝的屬性:上帝是至高、是坐在高高的寶座上,是聖哉!聖哉!聖哉!先知的反應再正常不過:“禍哉!我滅亡了!” (《賽》6:5)接著,上帝透過所啟示的赦罪行動以及解釋性宣告,慷慨地向人啟示更多:祂滿有慈愛和憐憫。

以賽亞的反應,是對的——他謙卑地接受上帝的恩典,並相信上帝的話語。

最後,上帝的工作和意旨向人啟示。正如主這樣問:“我可以差遣誰呢?誰肯為我們去呢?” (《賽》6:8)以賽亞忠誠地回應:“我在這裡,請差遣我。” (《賽》6:8,註4)因此,“敬拜更像是對話,更甚之,是啟示和回應的兩個節拍,是恩典和感恩的節奏。” (註5)

敬拜的起源和敬拜的目的,不在於人,乃單單因為上帝;敬拜自始至終都是由上帝開始的。

敬拜,第一是關於上帝自己,祂是誰,以及祂已經向我們啟示的;一切我們被呼召的所是及所行,都根源於祂先愛了我們,使祂自己為我們所認識,並藉著祂的兒子,成就我們與祂的和好。

感恩、喜樂、讚美、悔改、愛,及服事,這些都是我們認識祂,並順服祂的回應(註6)。保羅在《羅馬書》11:36這樣說:“因為萬有都是本於祂,倚靠祂,歸於祂。願榮耀歸給祂,直到永遠。阿們!”

敬拜的本質是垂直的行動,從至聖的造物主,到被救贖人類回應造物主。為此,敬拜的真實目標,乃是求上帝的榮耀,而非為了人的樂趣。這意味著,敬拜的形式應符合上帝的旨意,而不是人類墮落後的突發奇想(註7)。

不存在和全然存在

敬拜不會使上帝來到與臨在。意即,敬拜並不是上帝蒞臨的原因。許多人以為,在敬拜中,我們所唱的詩歌以一種咒語般的方式,邀請上帝降臨在我們中間,聖靈也會裂天而降。

這是錯誤的。其實,所有的敬拜都已預設上帝的臨在。當我們敬拜時,我們已經在上帝的臨在中。任何其他的事物,都是次於上帝的存在。因上帝的存在,並不像其他事物的存在,祂自有永有的存在與其他事物的存在是有區別的。

齊克果(Soren Kierkegaard)這樣說:“上帝不存在,祂是永恆。” (註8)相較於其他的存在,上帝的存在是不存在的——上帝不存在正是祂全然存在,至聖所是空無一物的!若沒有“上帝不存在”這負面的(用否定方法所得的)理解,沒有這樣的神本理解,敬拜將無可避免地成為偶像崇拜(註9)。                       

敬拜應該如何開始?

當然,崇拜儀式多始於一個崇拜的宣召,宣讀聖道,或通常以聖詩開始。然而敬拜永遠沒有開始,因為它總是早已開始。敬拜是我們被邀請參加的。我們可以這麼說:之於敬拜,我們都是遲到的,因為我們總是在活動中進入敬拜。

BH76-03-8005-圖3-By Julia Caesar-1429277005502宽550基督徒的敬拜,是進入到一個比自己更大的地方,也是“聖徒相通”的一部分(《啟》4-5)。務必記得,敬拜是上帝的受造物被邀請參與、進行慶賀的持續活動。

“進到上帝的面前”,是舊約的一個重要主題。

《以賽亞書》第6章,先知加入唱著“聖哉”的天使隊伍。《詩篇》95及132篇,勸誡上帝的子民要進入祂的居所,在祂的腳凳前下拜。《出埃及記》24章,摩西、長老與上帝密晤。《歷代志上》16:29,囑咐我們“來到上帝面前”,並“以聖潔的妝飾敬拜主”。《出埃及記》40:34,和《歷代志下》7:1中,上帝的榮光充滿,對敬拜者產生顯著的影響(註10)。

認識深淺決定格局

“進入”的主題一直延續到新約,強調使徒在相交中崇拜的重要性(《徒》2:42-47),亦承認崇拜傳統的延續與傳承(《林前》11:23, 26)。在使徒教會中,崇拜的群體和歷史層面並未消失,相反地,出現在《希伯來書》12章18-28節,及《啟示錄》轟轟烈烈的敬拜場景之中(註11)。

這使得我們記住:崇拜無關實用性、奮興、激情或利益好處,相反地,它是上帝子民過去、現在和將來整個行動的進入,乃是“來到錫安山,永生上帝的城邑,就是天上的耶路撒冷。”(《來》12:22)。

人相信上帝,才會敬拜。我們相信的上帝,決定了我們敬拜的本質。敬拜表達了群體持有的信心。唐慕華(Marva Dawn)認為,許多當代敬拜服事,“將信仰世俗了”,以吸引那些只顧自身利益的人(註12)。

我們對上帝的認識,影響我們如何敬拜,以及我們如何為祂而活。在敬拜中,基督徒群體所深信的,得以更加明確──特別是關於所信的三一上帝。

基督徒敬拜根植於上帝的創造、道成肉身、耶穌基督的工作、祂的贖罪代死、祂的復活和祂的永恆不變等等,這些偉大的歷史事實。基督徒敬拜的基礎不是實用性的,乃是神學性的(註13)。

敬拜,使得敬拜者和敬拜群體對上帝的信靠得以明確。有人說:“你敬拜的格局,取決於你所信上帝的大小。”換句話說,我們的敬拜,與我們對上帝的信心、我們的神學相符。“健全的神學有助於敬拜的修正,真實的敬拜有助於神學的活躍。” (註14)

祈禱律就是信仰律

述說我們所信之上帝的真理,在敬拜中是極重要的。講論上帝是誰,這是敬拜的核心。敬拜是傳講神學真理,正如講道、禱告、讚美和認罪,也引致傳講上帝的真理。基督徒為自己所信的禱告和讚美。禱告、讚美和認罪,正是基督徒信仰的基本語言。神學總是建立並反映敬拜中的語言。一如拉庫娜(Catherine La Cugna)解釋:

讚美的語言是基督徒信仰的主要語言。並為這個原因,禮儀有時也被稱作“首要神學”。“首要神學”乃上帝藉著話語和聖禮,觸摸我們而發生。而我們以獻上感恩、祈求、呼求、求告上帝……作為回應。敬拜與讚美上帝,是神學架構之活生生的背景,甚至是前提(註15)。

因此,神學是敬拜和禱告的反思和闡述。敬拜的優先性意味著,一個人的敬拜生活,比起他外在的信仰告白,更能表明他的信仰。禱告、讚美和認罪更能表明,人相信上帝,且向上帝行出來。

這個觀念,在早期教會的拉丁文格言中表達為:Lex orandi, lex credendi ——祈禱律就是信仰律。這句格言使人反思教義和教會的敬拜的適切關係。教會的禱告為其信仰定出形式,而信仰則以禱告來規範。也就是說,教義是敬拜的標準(註16)。

基督徒透過所唱的詩歌學到許多神學。敬拜時如果挑選一組平衡的讚美詩及歌曲,會眾則不僅有機會表達對上帝的熱愛,也宣告了上帝的良善和恩典。

基督徒敬拜應該宣告恩典的福音,及讚美三一神在基督裡所指示我們的。基督徒禱告自己所信的,並且唱自己所知的,這是正常的。然而,當敬拜無法宣告上帝的恩典,或尊榮上帝的愛和憐憫,它就失去了功能(註17)。

兩者有著天壤之別

如唐慕華所說:“敬拜是一種時間的浪費。”(註18)敬拜是一種令人愉快的、“無意義的”、不為別的、單為了榮耀上帝和享受上帝的活動。不同於任何生意,敬拜不提供商品和服務,亦非富有成效的工作。所以,不能夠問:我們可從敬拜獲得什麼?

若把敬拜理解為實用的,那麼就扭曲了敬拜。因為敬拜是為了榮耀上帝,是高舉祭物和犧牲。敬拜很容易變成純音樂性質,或者為了其他目的,比如,人常說敬拜讓人更快樂、更健康,甚至更富有。如果一個人參加敬拜是為了變得快樂、健康和富有,那屬於利用上帝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同於異教崇拜者利用自己的神明達到自己的目的,聖經中的上帝絕不被利用。

在現今消費主義和大眾媒體的時代,“敬拜音樂化”的結果,多半是變成一種作秀。敬拜者來到教會,是期待娛樂。當敬拜被削弱成作秀,敬拜者即從參與者矮化成旁觀者。作為一個抽離的觀察者欣賞敬拜,與作為一個基督身體的成員將身心靈全然投入敬拜,這兩者有著天壤之別(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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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表達,更是塑造

現今的敬拜,傾向於將敬拜弱化成一種表達。這傾向,僅將敬拜視為上帝子民垂直向上的行動。然而,敬拜其實遠勝過表達。它更是一種形塑(註20)。敬拜應該比“情緒高漲的感覺”、“好的經驗”更好,應該促使人個性大轉變:“真實的敬拜是以敬拜者的更新變化來衡量,因為他們經歷了上帝的同在。” (註21)

敬拜是一種刻意的安排,用以塑造人,建立我們自己,並改變他人。敬拜不單只是我們在上帝面前所做的事,它也在我們裡面產生影響。正確的敬拜建立信仰、深化生命。敬拜,塑造敬拜者的身分。分辨自己是怎樣的基督徒,方式之一,就是去反思一直以來塑造你,且滋潤你靈魂的敬拜方式(註22)。

當讚美在敬拜中進行時,基督徒不只告訴上帝祂有多奇妙,自己更被建造成為感恩的人,並看見世界在上帝的掌管之中。在感恩之際,基督徒不只回應上帝的慷慨,且看得見上帝在世上慷慨的憑據。

靈命的成長和成熟,需要以神學豐富的敬拜為良好土壤,並且有基督徒的屬靈操練,如重視聖經、忠心祈禱、對聖靈敞開,以及主內弟兄姊妹的彼此造就和激勵。重要的是,基督徒的生命不只是悔改歸向主之後的生活,更是門徒茁壯成長的旅程,也是他們在上帝的形像中被塑造和建立的過程(註23)。

敬拜中的建造,是透過操練且預備在世上作基督徒而達成的(註24)。所以敬拜就像到海裡游泳之前,先在游泳池安全地練習。敬拜是奠基於上帝在世界中已經做,且持續在做的事,並藉著感動參與上帝的工作,以達敬拜的目標。

敬拜是集體的操練。它不只是表達的平台,更是容許聖靈轉化大能的地方。基督徒藉著敬拜中的重複或是模仿等等方式,學會讚美和禱告。

在沒有饒恕的世界中,學習饒恕是難的。所以聖餐中,在領受基督的身體與血之前,基督徒先尋求上帝對自己和其他人的赦免。這能實際幫助我們在現實世界中饒恕他人。

中世紀傑出的神學家聖維修(Hugh of St Victor,1096-1141)說:“聖禮之所以被設立,有3個原因:為著降卑、為著教導、為著實踐。”也就是,幫助基督徒變得謙卑、學習信仰並活出信仰(註25)。

敬拜,能形成或重塑基督徒習慣的方式。藉著將自己沉浸在聖禮轉化的敬拜中,敬拜者在世上,且為了世界,被建造為基督代贖的媒介(註26)。

“我們常常認為,崇拜乃是對嚴酷現實的逃避,是我們勞動後一個喘息的機會, 是從現實世界中分離出來的神聖時間和空間。這完全是誤解……聚集群體的禮拜儀式,是我們在世界上為人處事與生活方式的縮影、模型……根本不是一個獨立的‘宗教活動’。我們的崇拜,是政治和經濟、勞動與責任、人際關係等現實存在之世界的典範。”(註27)

結語:敞開的火山

正如懷爾德(Amos Niven Wilder)詩中所寫:

上教堂就像接近敞開的火山,
在那裡,世界都熔化了、心靈也被洗煉;
祭壇彷彿電軌,飛濺著火花;
而聖所是緊鄰著原子爐的反應室;
在那兒有隱形的光束,在那裡時間毫無意義。 (註28)

敬拜是危險的,它既不是退開,也不是逃避真實,而是直接聯合於終極的真實——上帝。我們崇拜的上帝從不是安全的,也不是可掌控的。人若膽敢認為祂會屈服於我們,那必是因為全然的無知。

我們的崇拜像一面鏡子,反照出我們崇敬的上帝,也反照出我們自己。真正的崇拜是對上帝和祂的行事作出回應。假的崇拜試圖操縱上帝,真正的敬拜卻是與上帝相遇,並冒險改變自己、改造世界。

如布魯格曼 (Walter Brueggemann) 所說:“這是讚美的行動。團體的,規規矩矩的,有意的,用言語表達的和用行動表達的讚美行動。藉著有信仰之群體的創造、整理、形塑、想像,仿造上帝的、有信心的、生命的世界,我們都在其中歡樂並順服……讚美的舉動確實是為這群體造世界,這群體要視崇拜為嚴肅並實際的行動。” (註29)

註:

1. Constance M. Cherry, “Merging Tradition and Innovation in the Life of the Church”, The Conviction of Things not Seen: Worship and Ministry in the 21st Century, Todd Johnson, Editor (Grand Rapids, Michigan: Brazos, Press, 2002), p. 28-29.

2. Daniel Block, For the Glory of God, (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Academic, 2014), xii, Edith M Humphrey, Heaven (Grand Rapids: Brazos, 2011), p. 155-87.

3. Hughes Oliphant Old, Worship: Reformed According to Scripture (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2002), p. 1.

4.  Gary Parrett, “9.5 Theses on Worship” in Christianity Today, (February, 2005), 40.

5. Kim Fabricius, “Ten Propositions on Worship, http://www.faith-theology.com/2007/01/ten-propositions-on-worship.html.

6. Wayne Johnson, “Practicing Theology on a Sunday Morning: Corporate Worship as Spiritual Formation,” Trinity Journal (31 NS, 2010), p. 31-32.

7. William Dyrness, A Primer on Christian Worship(Grand Rapids, Michigan: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009), p. 1-2.

8. Soren Kierkegaard, Concluding Unscientific Postcript,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Alastair Hanna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278.  “God does not think, he creates; God does not exist, he is eternal. A human being thinks and exists, and existence separates thinking and being, holds them apart from each other in succession.”

9. Fabricius, “Ten Propositions on Worship”.

10. Edith Humphrey, “Worship”, Dictionary of Christian Spirituality, editor Glen G. Scorgie (Grand Rapids, Michigan: Zondervan, 2011), p. 849.

11. Ibid., p. 849.

12. Marva J. Down , Reaching Out Without Dumbing Down: A Theology of Worship for the Turn-of-the-century Culture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5), p. 107.

13. Raymond Abba, Principles of Christian Worship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7), p. 5.

14. Franklin Segler, Christian Worship: Its Theology and Practice (Nashville, Tennessee: Broadman Press, 1967), p. 57.

15. Catherine M. La Cugna, God for Us: The Trinity and Christian Life (San Francisco: HarperSan Francisco, 1991), p. 357.

16. Geoffrey Wainwright, Doxology: The Praise of God in Worship, Doctrine, and Life. A Systematic Theolog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0), p. 2.

17. John Witvliet, “Beyond Style”, The Conviction of Things not Seen: Worship and Ministry in the 21st Century, Todd Johnson, Editor (Grand Rapids, Michigan: Brazos, Press, 2002), p. 67-68.

18. Marva Down, A Royal “Waste” of Time: The Splendor of Worshipping God and Being Church for the Worl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0).

19. Rodney Clapp, “On the Making of Kings and Christians” in The Conviction of Things Not Seen: Worship and Ministry in the 21st Century, Todd Johnson, editor (Grand Rapids, Michigan: Brazos Press, 2002), p.109.

20. James K. A. Smith, “Worship: Expression and Formation”, in The Colossian Forum (November 9th 2011), http://www.colossianforum.org/2011/11/09/glossary-worship-expression-and-formation/.

21. Elmer Towns, Putting An End To Worship Wars (Broadman: Nashville, 1997), p. 3.

22. Robert Webber and Rodney Clapp, People of the Truth: The Power of the Worshipping community in the Modern World, (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88), p. 69.

23. Christopher Ellis, “Who is Worship For? Dispatches from the War Zone”, Perspectives in Religious Studies, 36. 2 (Summer, 2009), p. 183-184.

24. Dorothy C. Bass, ed., Practicing our Faith: A Way of Life for a Searching People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1997), p.9-10.

25. Clapp, “On the Making of Kings and Christians”, 110.

26. Ellis, “Who is Worship For? Dispatches from the War Zone”, Clapp, “On the Making of Kings and Christians,” p. 115-116.

27. Theodore W. Jennings, The Liturgy of Liberation: The Confession and Forgiveness of Sins (Nashville, Tennessee: Abingdon Press, 1988), p. 17

28. Elizabeth Achtemeier, Preaching as Theology and Art (Nashville, Tennessee: Abington, 1984), p. 93.

29. Walter Brueggemann, Israel’s Praise: Doxology against Idolatry and Ideology (Fortress Press, 1988), p. 25-26

作者周學信,任教於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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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72期——編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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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文/談妮

如果,我們不能頌讚 “上帝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上帝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就很難在“上帝的意念不同於我們的意念,上帝的道路不同於我們的道路”(參《賽》55:8-9)時,做到順服。

對上帝尚且如此,對人就更難了。怎麼辦呢?

周學信提醒我們,聖經裡的順服明顯不只一種,而且也異於我們來自文化,或本能地解讀;邱清萍則指出,對上帝的愛決定我們是否順服人,這是順服的藝術;周傳初認為,個人與教會的成熟,第一要效法主耶穌的順服;陳正華見證,她如何實踐“順服丈夫”;張在孜從文化出發,談我們如何順服上帝,“離開父母”,並孝敬父母。

順服上帝,也體現在我們如何區分同性戀行為與同性戀者(鐘德民);在貧困中仍不忘作跨文化宣教(郭開智);以上帝國度的眼光來服事(高山);從政,卻不結黨營私(莊祖鯤);以憐憫的心,承擔被騙的風險(薛主流)。

順服上帝,是因為我們知道耶穌基督已經復活,並盼望祂榮耀的再臨(小志),也是因為審判與悔改,不論是現在或未來,各人都免不了要直接面對上帝(劉同蘇)。

《舉目》72期目錄:http://behold.oc.org/?page_id=26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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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服,有幾種?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文/周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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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詩歌《信而順服》(When We Walk with the Lord, 1887。編註)至今仍在許多教會中傳唱。如歌詞所言,信而順服是“得耶穌喜愛”的唯一途徑。

現代文化高舉獨立、自主,極力強調個人主義和個人自由,認為“信和順服”與“快樂、良善”沒什麼關係,與“道德”沾不上邊,甚至反而與“必要之惡”(編註:Necessary Evil,也有人意譯為“兩害取其輕”)息息相關。

我們身處的文化,對權力充滿恐懼,迴避順服,因為順服必帶出權力──更確切地說,是來自自身之外、施加在自身上的權力。這正與現今之人反權力,並提倡自我表達、獨立自主、自由的願望衝突。

然而,人們也發現,若無某種程度的順服,社會生活就無法進行。大家因而願意在盡可能自我決定目標的前提下,做出最小程度的順服。即使基督徒也是如此。

這樣的順服觀,與聖經教導和基督教傳統,是完全抵觸的。

用心傾聽與回應    

順服是基督信仰中不可或缺的。然而,多數基督徒對於“順服”,融入了後啟蒙時代自由主義的假設與觀念,尤其容易站在反權力和個人權益的角度來理解順服。

基督徒之所以產生這樣的問題,主要是因為缺乏整全的聖經觀和神學基礎,只會藉著高談順服來欺騙自己,說自己一定要活出信仰、為信仰作見證,但實際卻背道而馳。

基督徒對順服的認識,絕不能脫離聖經,不能脫離基督,尤其是福音書中所提及的耶穌在世上的工作和教導,也不能脫離教會忠於耶穌之天國異象的生命塑造。

順服(obedience),字源是ob-audire,意思是“聽”或“傾聽”,意味著有意願聆聽他人,並遵行他人旨意。這個希伯來字,不僅有被動接收聲音的意思,還有積極、忠心順服之意。《申命記》6:4就是例子:“以色列啊,你要聽!……”對信徒而言,順服代表聽上帝的話,並且服從上帝的旨意。相信上帝就是順服上帝。

順服是基督教的中心要義。舊約中,“道德”的原意包含了順服上帝的旨意。順服是上帝子民守約的義務。不順服約的律法,就有懲罰,無法用其他順服時所領受的恩典來抵消。耶和華呼召祂的子民:“聽從我的話,遵守我的約” (《出》19:5)。上帝透過約,和祂在百姓中所揀選的代表說話(參《出》19:5;《申》4-5)。因此,百姓也當順服行政長官,因為其權柄來自上帝。

因為“聽命勝於獻祭;順從勝於公羊的脂油”(《撒上》15:22),我們當用心將生命的各個層面降服在上帝面前,順服祂的旨意、祂的目標和祂的期望(註1)

順服也是對誡命的履行(儘管我們未必能看到誡命的價值與意義)。這順服是信心的果子,忠於上帝所說的每一句話,緊緊相連於上帝,因此融入上帝親自編織的世界歷史脈絡。

上帝藉著順服的考驗,喚醒及煉淨亞伯拉罕的信心,“你要離開本地”(《創》12:1),“你當在我面前作完全人”(《創》17:1),“你帶著你的兒子……把他獻為燔祭”(《創》22:2)……

亞伯拉罕完全靠著上帝的話而活:他不斷地走向上帝的應許。在亞伯拉罕和以撒 身上,我們清楚看到:上帝要求順服,甚至要亞伯拉罕殺他“所愛的兒子”。亞伯拉罕順服了,上帝也依約給予獎賞。(參《創》22:15-18;26:1-5)

亞伯拉罕到底是真心相信並遵從上帝,還是只是垂涎那份獎賞?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說,這是個測試性問題:“一開始,上帝就是測試者;最後,上帝則是供應者。”布魯格曼也問:“這位應許生命的上帝也能命令死亡嗎?”畢竟,若要宣告“上帝必供應”,就必須有非常堅定的信心,包括相信上帝也會給予考驗。我們是無法在上帝的考驗和供應、命令和應許之間,二選一的(註2)。

堅定不移的愛BH72-03-7827-圖1-2-ttronslien 攝-2316 宽350 官网

新約的順服,聚焦在耶穌身上。耶穌是順服的終極榜樣,用自己的生命,示範了順服。祂的一生,委身於遵行上帝的旨意(參《路》2:49),“基督到世上來的時候,就說:……上帝啊,我來了,為要照你的旨意行”(《來》10:5-7)。

撒但在曠野對耶穌進行的3樣試探,其實可以彙整為一:誘惑祂遠離上帝的呼召!但從頭到尾,耶穌都一心順服上帝,抵擋試探。(參《太》4:1-11)

這樣的試探,充滿了耶穌的整個傳道生涯。然而耶穌不像以色列民,祂一路順服到底(註3)。祂教導門徒,每天要向父神禱告:“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太》6:10)

當我們行出上帝的旨意,就是與上帝同在。我們是祂的兒女,彼此是兄弟姐妹。“看哪!我的母親,我的弟兄。凡遵行上帝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姐妹和母親了。”(《可》3:34-35)耶穌的話令人震驚:出於愛與順服上帝的連結,能勝過人類的血緣關係。

尤其是根據使徒約翰所說,順服上帝旨意,就能證明並顯示出上帝的愛(參《約》14:31)。基督降世不是要來成就自己的旨意,而是要完成差祂者的旨意(參《約》4:34;6:38;9:4;10:18;12:49;15:10;17:4)。耶穌出於自由意志順服上帝,“我父所給我的那杯,我豈可不喝呢?”(《約》18:11)

耶穌徹底的順服,正顯明祂那堅定不移的愛:“我這麼做是照著父命令我的,為了讓世人知道我愛父。”(《約》14:31,和合本修訂版)

使徒保羅也極力強調順服。對保羅而言,整部救恩歷史,都攸關順服上帝。透過基督的順服,人類藉由亞當傳下來的不順服便得到救贖(參《羅》5:19)。特別是《腓立比書》2:8,說到耶穌“ 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這與《羅馬書》5:19所要表達的意思相同,“因一人的順從,眾人也成為義了”。

耶穌死在十字架上,成了順服的祭物(參《來》10:5-10)。基督的救贖,便意味著“信而順服”(《羅》1:5,和合本修訂版)。所以,基督徒即為順服的人(參《羅》2:4;《林後》9:13;10:5),而耶穌基督是基督徒的唯一律法(參《林後》9:21,註4)。

耶穌在世時,呼召門徒來跟隨祂,跟著祂行出上帝的旨意(參《太》7:21;12:50;18:14;21:28-31)。耶穌復活後,祂仍透過宣講福音,呼召門徒以順服的信心回應上帝(參《徒》6:7;《羅》1:5;16:26;《帖後》1:8)。對門徒的呼召,是要他們用順服作回應,準備好撇下一切來跟隨耶穌(無論祂要領他們到哪裡去)。想要跟隨耶穌的人,一定要準備好完全順服(參《路》14:25-33,註5)。

有條件的順服

基督徒是一個共同體(參《林前》12:13),在聖靈的充滿和激勵下順服,這包括對秩序的尊重,如對家庭、社群和國家(參《太》22:21;《門》21;《來》13:17;《羅》13:1-2),但最終仍是直接向上帝順服。“我們必須順從上帝,勝於順從人”(《徒》5:29,和合本修訂版)。所以,基督徒對政府、當權者的順服必須在對上帝順服的範圍之內(註6)。

基督徒承認上帝有統治和命令的權柄,而順服就是回應祂所啟示的旨意。基督徒為“順服的兒女”,是顯示出他們與至高上帝之間的關係。

所有的權柄都出於上帝(參《羅》13:1),因此順服合法、正當的權柄,就是順服上帝,是美德!

若有權柄要人做違反上帝律法的事,那就不是正當的權柄。也就是說,如果在上掌權者命令我們做超越其權限的事,我們就沒有義務服從。若當權者只是指導或建議做事的方向,我們更沒有強行的責任、義務去遵從。 

新約裡的兩種順服

順服上帝,也表現在我們對父母和師長的回應中(參《弗》6:1-9)。家庭是權柄發生的基本單位,聖經教導兒女要聽從父母,如同十誡所命令的(參《弗》5:1-3;《西》3:20)。父母對兒女的權柄,就是養育孩子,直到他們成熟,能夠獨立生活。

根據彼得(參《彼前》3:1)和保羅(參《弗》5:22-23;《西》3:18)所言,妻子也應在各樣事上,也就是所有和家庭有關的事上,順服丈夫。同段經文也強調,家庭中夫妻之間、父母與兒女之間,都應該用愛來經營、管理。

保羅所教導夫妻之間的互動關係,值得在此詳加闡述。派吉特(Alan Padgett)在著作《當基督順服教會:關於領導與彼此順服的聖經教導》(As Christ Submits to the Church: A Biblical Understanding of Leadership and Mutual Submission)中說,新約裡明顯有兩種順服:

一種是政治和軍事上的順服,包括對外來權柄的非自願性順服,乃屬於階級體制,並且是單向的。對此,派吉特稱之為“第一種順服”。

另外一種順服,符合新約中hypatasso所含有的意思,“出於謙卑、憐憫或愛,自願順服於另一個人”(註7),那是發自內心的、個人的,不一定是永久的,卻是相互的,這就是“第二種順服”。作者認為,這是新約中的主要道德教導。

我們可以在使徒書信中,看到許多經文描述第二種順服。其精髓就在《以弗所書》5:21。保羅透過此經節,指示夫妻要因敬畏上帝而彼此順服。

BH72-03-7827-圖3-談妮攝-DSC_0152 R宽690 官网僕人式領導

保羅書信的其他地方中,出現“彼此”(allëlois)一詞(參《羅》1:12;15:5;《加》5:13、17、26;《弗》4:2、32),則是指教會的所有成員。派吉特說:“自願性的順服,是所有基督徒都應遵守的大原則,並非只有女人或奴隸才須這樣做。”(註8)這份真誠的相互關係,也顯示出,我們蒙召要活出《以弗所書》5:21中有別於第一種的順服。

保羅書信中教導彼此順服的經節,還包括《哥林多前書》7:3-4(夫妻對彼此擁有性的“權柄”),《加拉太書》5:13(總要用愛心互相服事),《羅馬書》15:2(我們各人務要叫鄰舍喜悅,使他得益處,建立德行。),以及最崇高的《腓立比書》2:1-11,保羅呼籲讀者要憑著愛而行,不求自己的益處,而是效法基督那充滿愛的奴僕形像來造就他人(註9)。

彼此順服,需要有人承擔起僕人的角色,來滿足他人的需要。這不是永久的,也無關乎階級,而是有彈性、活潑的,並且是基於愛。對領導階級的人來說,這樣的彼此順服,可以稱作僕人式領導(servant leadership),也就是掌權者運用恩賜,使他人變得更有能力,尤其是那些較軟弱的人。

必須受到公義的引導

然而綜觀整個教會歷史,掌權者常常妄用順服的呼召,壓制那些受逼迫和貧窮的人(註10)。

為要抵抗這些試探,派吉特建議,彼此順服所表達的愛,必須受到公義的引導(如此,彼此順服的呼召,才不會被拿來當作虐待和壓制的正當化理由)。另外,也必須受智慧的指引。這份智慧唯有上帝才能給予(可以平衡對自己、對鄰舍的愛,亦能顧及公義)。

如同耶穌,彼得和保羅也清楚教導基督徒,政府官員的權柄來自上帝(參《太》22:21;《約》19:11;《彼前》2:13-17;《羅》1:1-7)。至於如何順服遵守國家政權、法令,以及遵守到什麼程度,爭議很大。不過,大家都同意,公民有義務要盡其應盡的責任,以促進大眾福祉。

當耶穌說:“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太》22:21)祂並不是說凱撒和上帝有同等的權利,可以向我們要求屬於我們的東西。相反地,祂是要告訴大家,這個聲稱屬於凱撒的東西──刻有凱撒頭像的錢幣──一定要歸還凱撒,這代表我們對社會秩序的尊重,而社會秩序是憑著上帝的應允而存在的。

我們對上帝──我們的創造主和救贖主,則有從一而終的忠心。這份忠心不屬於、也不會給予人間的權柄。

基督徒在維持社會秩序的角色上,有義務順服和支持政治權柄。社會的統治階層本當是上帝審判的執行者,執行上帝對犯錯者的憤怒。然而,《啟示錄》13章提醒我們,國家也有可能變得喪心病狂,甚至宣稱自已擁有上帝的權力。也就是說,統治階層本該是上帝的僕人,卻時常反叛。

基督徒的效忠對象是上帝,祂左手拿著國家政權的寶劍,右手持著福音的憐憫與慈愛來統管世界。當我們對上帝的絕對忠心,與對政權的相對忠心互相衝突時,我們一定要“順從上帝,不順從人”(《徒》5:29)。

不過,基督徒如果因此違反了公民法律,也要耐心接受法律的懲罰,以顯示對國家的尊重(註11)。

愛的回應和表達BH72-03-7827-圖2-Dorcas 攝-Changing of the Guard 2.0 R宽690 官网    

奧古斯丁稱順服為一切道德的根源與維護(註12)。我們無須視順服為對權柄效忠,可以正面地看作是培養美德和履行義務。依據聖經原則來操練順服,可以幫助我們培養品格,使得活出聖經的要求與忠誠成為習慣。經過一段時間的操練,我們就能隨時隨事地順服,而不是刻意才能做到(註13)。

順服不是機械式行為,也不是負面的,外力強加的,或是對奴隸的要求。順服是有意識地要如此行,是自由的選擇。順服如果成為信徒的品格,信徒就能在各種環境下,都能敏銳覺察上帝的旨意,並且願意遵循。儘管建立這樣的品格路途漫長,但我們仍要讓順服的態度充滿一生。

以順服作為學習美德的方法,其根基是建立在“約”與“關係”上,而非以原則或意識形態為基礎。意即,一個有合法權柄的人要求順服,而被要求者也願意自願順服,因為他認同雙方之間的關係,但同時知道雙方的意見可能衝突(註14)。

對基督徒而言,操練順服與我們和上帝的關係息息相關。順服可以幫助我們學習活出基督的樣式。順服使我們得以蒙受基督教傳統的操練。

操練順服可使我們深深扎根於聖經,使我們能夠回應經文,分享生命與愛。這項操練是建立在與上帝的關係上,承認上帝有權統管我們的生命,也渴望自己的生命與上帝的旨意和諧一致。正如郝華斯(Stanley Hauerwas)和品曲斯(Charles Pinches)所言:

當基督徒順服上帝,他們順服的是基督教的上帝。也有人像亞拿尼亞和撒非喇一樣,假藉順服來欺騙上帝,也有人像亞伯拉罕一樣完全順服(因為他已從上帝的歷史中學到,上帝是信實可靠的)。

順服上帝,牽涉到歷史,以及個人與上帝的關係。在這份關係中,上帝發出基督徒必須遵守的命令。但此關係並非只是建立在命令和順服上。例如基督徒之所以信靠上帝、盼望上帝的應許,是因為他們透過上帝……犧牲兒子耶穌等故事,認識了上帝。藉著學習這些事,他們就能談論“信靠”或“盼望”,這也是我們現在所知的廣義的順服的一部分(註15)。

順服不是終點,也不是只為了順服。順服是我們學習和操練個人道德義務的方法。這道德義務,是與基督信仰之“法則”相符的。遵守指令,可能需要我們在不明白原因或重要性之時就先順服(註16)。

有時候,我們必須“做我們被吩咐要做的事”。即使我們的意志和情感並不願如此行(註17),卻仍然參與在這善工之中,因為我們知道,透過順服的操練有其良善益處。儘管我們仍在釐清“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做”,我們仍然不由自主地接受這份操練的塑造(註18)。

順服的終極表現是基督的愛。在基督裡,愛與順服相互連結。基督透過受死展現出對父的愛,以及祂對父神命令的順服(參《約》14:31)。在基督裡,“愛”暗指著順服。但“愛”將順服之意,從嚴守律法字句轉變成願意回應父神的旨意。愛的順服,超越了對律法命令的順服。

的確,“愛成全了律法”。而且,即使基督徒順服到徹底、完全的地步,也必須是出於對愛的回應,是愛的表達。當我們自由選擇在愛裡順服,這自由乃是不受他人影響而得的自由,是為與他人相處、為他人而活、以他人為中心的自由(註19)。

應該繼續頌唱嗎?BH72-03-7827-圖4-談妮攝-DSC_0855 R宽690 官网

對基督信仰中“順服權柄”的誤用,也曾促成獨裁和階級化的教會組織,只鼓勵教會會友高舉順服,而不是誠實地藉良心分辨是非,把順服視為對教會和政府命令的主要回應(註20)。這在歷史上,給社會帶來悲慘的後果。神學家們指出,宗教信仰認可的盲目服從,已對人類心靈造成惡劣影響。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米爾格倫(Stanley Milgram),寫了一本《服從的危險》(Obedience to Authority, Haprper & Row),敘述他在耶魯大學所做的一連串特殊實驗,測試人類為了服從命令,願意做出多殘酷的行為。米爾格倫的實驗得到駭人的結果,證明在當權者下令施予刑罰時,人類願意對他人施加痛苦(註21)。一個專門報導米爾格倫的網站,對此實驗過程敘述如下:

他驚訝地發現,竟然有65%的受試者──美國紐哈芬市(New Haven)的平民老百姓──願意對苦苦求饒的受害者施予明顯的電擊,甚至超過450伏特,只因實驗單位命令他們這麼做,完全不管受害者並沒有做任何事該受如此刑罰。事實上,受害者是個優秀的演員,他並沒有真正遭受電擊。實驗結束後,也告知了受試者真相。但是對多數受試者來說,整個實驗的經歷非常真實,且令人興奮、緊張(註22)。

服從權柄是人類心理的重要特質(即使權柄發出了明顯錯誤的命令)。米爾格倫如此解釋:“聽命行事且心無惡意的平民老百姓,很有可能會成為恐怖毀滅行動的棋子。再者,就算其行為所造成的毀滅性影響非常明顯,而且他們被要求執行的舉動違反基本的道德良心,還是很少人能擁有所需的資源來抵抗權威。”(註23)

米爾格倫作出結論,認為不服從“是一條艱困之路,只有少數受試者能夠堅持到底不順服……不順服的舉動必須動用到內心的力量,而內心力量的轉換,超越了原有的成見,並且不單只是口頭言語的轉換,而是訴諸行動。但這麼做會耗掉許多精神力量。”(註24)
我們就此可以看到兩個相關現象:第一,當權者(包括教會當權者)在要求順服時所擁有的力量;第二,教會會友若有不順服之意,可能面對的極大的困難。

即便如此,教會應該繼續頌唱《信而順服》嗎?當然是。我們應懷著熱情與深深感恩的心來唱,因為這首詩歌寫出人對上帝及其話語信而順服時的實際景況。信而順服也塑造我們的生命和整個基督徒群體。我們蒙召要順服,要遵守詩歌中的道德異象,並且努力讓經文伴我們同行、詮釋我們的生命。

對基督徒來說,順服不是負面、外力強迫或對奴隸的要求,也不是被動順服或盲從。順服並不會壓抑我們的創造力,相反地,是我們全心全意聽從上帝的呼召。而這位上帝,已經先愛我們了(參《申》4:37;7:8;10:15;《約壹》4:19),而且祂的旨意為所有人帶來豐盛的生命(參《約》10:10)。

註:
1. Alberto Bondolfi and David Stubbs, “Obedience”,  The Encycopedia of Christianity, Vol 3, editors, Erwin Fahlbusch … [et al.] ; translator and English-language editor, Geoffrey W. Bromiley ; statistical editor, David B. Barrett ; foreword, Jaroslav Pelikan (Grand Rapids, Mich.: W.B. Eerdmans; Leiden: Brill, 1999-2008), 806-808.
2. Brueggemann W., Genesis Interpretation A Bible Commentary for Teaching and Preaching, eds, Mays J.L., Miller P.D., Acthemeier P.J., John Knox Press, Atlanta: 1982.
3. Karl Rahner, “Christ as the Exemplar of Clerical Obedience,” Obedience and the Church(Washington: Corpus Books, 1968), 6-15.  A Carthusian, The Freedom of Obedience, Translated by an Anglican Solitary(Kalamazoo, Michigan: Cistercian Publication, 1998), 32-40.
4.同上,第32-38、41-46頁。
5.同上,p. 43-55頁。
6.同上,p. 47-55。
7.Alan Padgett, Christ Submits to the Church: A Biblical Understanding of Leadership and Mutual Submission(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Academics, 2011), 39.
8.同上,p. 41。
9.同上,p. 79 f。
10.同上,p.125 f。
11.Donald Bloesch, Freedom for Obedience(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87), 143-144.
12.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12.(中文版:《上帝之城》,奧古斯丁著)
13.Wyndy Corbin Reuschling, “Trust and Obey”: The Danger of Obedience as Duty in Evangelical Ethics”, Journal of the Society of Christian Ethics., Vol. 25, No. 2, Fall/Winter 20, 68-70.
14.Stanley Hauerwas and Charles Pinches, Christians among the Virtues(Notre Dame, Indiana: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97), 135.
15.同上,第141-142頁。
16.同上,第68-70頁。
17.出處同上,第68-70頁。
18.Wyndy Corbin Reuschling, Reviving Evangelical Ethics(Grand Rapids, Michigan: Brazos Press, 2008), 84.
19.Bloesch, Freedom for Obedience, 78-81.
20.Dorothee Soelle, Beyond Mere Obedience, Translated by Lawrence Denef(New York: The Pilgrim Press, 1982).
21. Stanley Milgram, Obedience to Authority(New York: Harper Colophon Books, 1974).
22.http://www.stanleymilgram.com/milgram.php, accessed 18 October 2014.
23.同上,p. 6。
24.同上,p.163。

作者任教於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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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上教會?

周學信

本文原刊於《舉目》69期

BH69-06-7690-圖1-談妮攝-DSC_0352r       楊腓力在其著作《恩典多奇異》(What's So Amazing About Grace?)中提到,有人鼓勵一名妓女向教會尋求協助,但她回答:“教會!幹嘛去那裡?我覺得自己已經夠糟了,教會只會讓我覺得更糟糕。”(註1)

        關於教會,這裡有幾個非常基本的問題:參與教會是基督徒的義務嗎?教會的正式“禮拜”在基督徒個人生命中有何意義?是否有其他的管道可替代教會,滿足信徒靈性與肢體生活的需求?

總歸一句:為什麼要上教會?

兩種羊的抱怨

        上述問題是出自兩類群體的抱怨。

         第一類是感到沒有被餵飽的羊(underfed),其靈命和肢體生活的需求,未得滿足。這些基督徒一週接著一週,滿懷著希望和期待到教會作禮拜,卻總是帶著挫敗和憤怒離去。這也許是源自對虛幻的“整全共同體”的失望,以為榮耀的教會可以提供全然的溫暖和滿足。BH69-06-7690-圖2-你是哪一種羊-IMG_6670_c.By dieraecherinr

         另一群體,則是吃得太飽的羊。他們也許不多見,但他們的訴求卻引發有趣的神學難題。類似的故事是這樣的:一位基督徒教授平日積極向學生和同事們做見證、讀屬靈書籍,委身於小組、查經、禱告會……他完全融入基督徒群體的生活和使命。星期天,他卻對作禮拜,感到意興闌珊。雖然,他知道自己將會在教會聽到一場精采的講道,遇到熱情的弟兄姐妹,但問題仍在:為什麼要上教會?有必要嗎?上教會真是基督徒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嗎?

不堪一擊的期望

         針對這兩種抱怨,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1906-1945. 編註)曾談到,我們帶給教會的期望、我們對教會的期望,以及我們的期望與現實相遇時,是如何地不堪一擊。除非我們先領悟到聖餐桌是擺在教會前方的十字架下──是給需要恩典和醫治、並願意成為門徒的人,否則我們無法理解什麼是教會。

         人因期待無法被滿足而拒絕去教會,是不明白教會是什麼:教會存在的原因,是因為我們無法滿足上帝對我們的期望。再者,若因期待無法被滿足而拒上教會,其實就是在為自己創造另一個教會,也就是偶像崇拜!

         若非我們先瞭解教會是一群異地同途的罪人團契,我們無法明白教會可以成為什麼、和做什麼。

認識教會的起點

         教會中會出現緊張關係,是因為沒有兩個基督徒是可以完全觀點一致的,這種相異正是我們正確認識教會的起點。

         教會不是彼此附和或彼此相像的一群人,而是一群意見相左且完全不同的人。當我們要求教會要像我(或我們)、要同意我的異象,甚至因此離開去另建立新的教會時,往往不過是再走上一條老路:始於一群意見相同的人,再變得因為意見相左而分離。

         潘霍華在《團契生活》中提出一個重要論點:基督徒團契是“藉著”(through)耶穌基督,也“在”(in)耶穌基督裡。

1.基礎要正確

         團契一開始就不應該有妄求。無論是誰,如果想得到多於基督在我們當中所賜下的,就是不想得到信徒的弟兄關係,他只不過是將既糊塗又不單純的願望帶進來,希冀得到在別的地方找不到的某些特殊群體經驗罷了。如此,信徒的關係從開始就在根本上受到毒害,將弟兄關係混淆為某些宗教社團的夢想;將某些宗教心理對社群的自然要求,混淆為弟兄在靈裡的生活樣式。(註2)

2. 失望之必須

         除非遭遇到各種的不快和醜惡,經歷極大失望中的無措,一個團契就不知道如何開始憑信心抓住上帝的應許。所以這些失望愈早臨到個人和團契,就愈對兩者有利。團契若不能忍受這樣的失望,恐怕從此不能繼續存在下去。換言之,若仍一味持守那早該打碎的夢想,就會在同一時間失去信徒團契的應許。這樣的團契遲早會崩潰。(註3)

3. 需粉碎的夢想

          凡是屬人的夢想,必會阻礙真正的團契,因此必須粉碎夢想,好活出真正的團契;凡愛自己對團契的夢想多於團契本身的,無論其想法多麼體貼、多麼誠實、多麼認真、多麼自我犧牲,都是在破壞那個信徒團契。(註3)

   

正確看待上教會

         儘管我們偽善、平庸,到處找不著一間“聖潔”的教會,但每到星期日,基督徒仍然極度渴望再度尋回自己。如果教會都那麼糟,為什麼還要煩惱教會的事?幹嘛還要上教會?

×教會不等同上帝的國度

         首先,上帝國度的權能與範疇不同於一般教會體系。最理想的狀況,是教會專注於上帝且追求上帝的國度;但有時上帝的作為是超乎教會、不管教會的。

         可見的教會,是上帝國度在歷史上、與即將實現的未來中,逐漸具體化的體現。教會,在歷史上是教導上帝權能的管道,也是展現上帝權能的地方。

        “在新約裡,教會從未被拿來與上帝的國度相提並論,但兩者也從沒被拿來針鋒相對。教會不是上帝的國度,卻是上帝國度的體現,教會象徵著新的未來在這世界的突破。” (註4)耶穌比喻上帝的國度為撒在海裡的網,將好的壞的都收聚起來;上帝的國度也好比麥子與稗子,兩者目前仍糾纏在一起。甚至,在耶穌的核心門徒圈裡,存在著叛徒猶大及不認主的彼得。如果你是上帝真實國度的一員,你很可能會參與教會活動,但要知道,並非所有構成教會的人或活動,都屬上帝國度的一部份。

BH69-06-7690-圖2-談妮攝-IMG_3714r×要履行聖禮

         另外,聖禮並不是可隨意決定要不要的,基督徒團體一定要過著領受聖禮的信仰生活。上帝的子民必須聚集在上帝的桌前得餵養,他們要一起歡慶上帝的豐盛恩典,也必須為上帝賜給他們和兒女的祝福表示感恩。

         有人說,大家應該上教會,因為那裡才有舉行聖禮。這個說法會讓今日許多基督徒感到奇怪,或聽起來非常不舒服。聖禮不是人類因襲的傳統,聖禮起源於耶穌自己。耶穌受洗,並說祂“理當這樣盡諸般的義”(《太》3:15)。耶穌遞著餅和酒,對門徒說: “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太》26:26)。

         履行聖禮非常重要,讓我們一起在敬拜中共嚐上帝的生命吧!基督徒在基督教歷史早期,就提出行聖禮的必要性,而教會就是舉行聖禮的地方。

         持續參與這樣特別的團體活動,使我們得以“分享上帝的本性”(參《彼後》1:4);透過聖餐禮參與上帝的三一生活,會激勵我們想要將上帝的祝福傳遞給更多人,並因此啟發教會委身於更多不同的善工。有些教會也許會低估聖禮的價值,但仍然舉行聖禮;除了教會,沒有其他團體會舉行聖禮,所以你怎麼能跟隨耶穌,而又不跟隨祂到底呢?

×定期的團體禮拜

         此外,我們也必須有定期的團體禮拜。初代門徒在每星期的第一天聚集,就是團體禮拜的起源。我們都要有與上帝會遇的真實經歷、與祂和好,並獲得生命的更新,因為我們是來自一個使我們生命殘破不堪的世界。

         在俗世生活中,我們與上帝隔離、看不見上帝、遺忘上帝,對上帝失去了愛與真誠,甚至犯罪、違反上帝的心意。在這世界中,我們與親朋好友間的關係傷痕累累,生活在緊張、衝突、嫉妒、冷漠的氛圍裡。但是當到生命救贖主面前──正是我們在主日應當做的,我們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卻是與上帝和好、與人和好,希望自己的生命得到更新。

          我們需要聽到上帝饒恕的話語,重新找回上帝對我們的接納,聽見祂要對所有生命重擔都賜下恩典的應許,也需要聽見祂慈聲呼喚我們活出祂的生命、行出祂的旨意。我們必須饒恕他人,視他人為上帝的孩子,重新彼此接納,並且不只限於親愛的弟兄姐妹,也要對全世界所有人恢復愛的關係。

         長久以來,新教徒採用一種讓人惋惜的冗長禮拜──長篇大論的講道、讀經和禱告,這是啟蒙時代後期興起的一種敬拜模式,傾向以大量單向聆聽和理性思考的方式進行。在此禮拜傳統中,除了偶爾的起立和坐下,其他什麼都沒有。這無法將以色列祖先、先知或經文所建立的事實景況,有效傳遞給信徒。

         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親身參與公眾禮拜。當我們一起崇拜的時候,人身體的動作,不管是站起來、跪下、唱歌,就會產生某種變化,彷彿有某種東西傳進我們心裡。《希伯來書》作者也有相似的看法:我們“要彼此相顧,激發愛心,勉勵行善……不可停止聚會,好像那些停止慣了的人,倒要以此勸勉”(《來》10:24-25)。勸勉鼓勵需要面對面,需要有形有體的人才可行。

 

教會是基督的延伸

        教會是基督的身體,這是對教會最貼切的描述。教會是耶穌在世生命的實體表現,是道成肉身的基督在時空之中的延伸,基督則是教會的頭。因此,聖徒保羅將整個教會肢體──包括頭與成員──稱作基督。

         使徒保羅對爭吵不休的哥林多人寫道:“眼不能對手說:‘我用不著你 。’頭也不能對腳說:‘我用不著你’” (《林前》 12:21)你可以將此作這般總結:“如果你沒有與基督的肢體連結,你就失去基督。”真正的基督身體是“肉身”肢體的連結,這加強了人與人之間的生命相連。“我們雖多,仍是一個餅,一個身體,因為我們都是分受這一個餅。” (《林前》 10:17)

         保羅不容許教會含含糊糊成為所有基督徒總和的代表。身體類比教會,表達出保羅相信基督在世上的同在是有形有體的。想要“在基督裡”,我們就不能與這個身體保持距離,必須服事其他的基督徒──也就是持續有關係的其他肢體;一個肢體一旦與身體其他部分分離,必定變得毫無用處,而且會很快死去,它也無法再次經歷基督,身體的頭。

教會是無法分離的家人

         你能想像保羅來到一座城市,發現當地會眾並不合他的口味,就一走了之?人們在教會以外 “尋找基督”。一個沒有教會的基督徒,就像迦太基的居普良(Cyprian of Carthage, 200 -258. 編註)的名言:“除非你有教會作你的母親,否則無法擁有上帝成為你的父親。”

          一個人也許會跟家人不合、與親人吵架,但他無法與家人分離──家人是他的親身骨肉;跟教會也是如此,而且教會是耶穌的血與肉。人們需要彼此,基督徒則需要基督徒,如此才能認識上帝。基督徒生活是一種團契關係,沒有任何基督徒是一座孤島。一個有生命的教會,才是唯一能與上帝建立健康關係的地方,因為唯有教會才是耶穌在世上選擇的居所。

結語

         “不是你們揀選了我,是我揀選了你們”(《約》15:16)。教會不只是一群心智相同、自願相聚的社團,也不單只是許多個人的聚集。

         現代基督教常常認為教會是個人前來尋找自身答案的地方,或是個人可以嘗試滿足自己消費主義慾望的另一選項。如此一來,教會成為商品,而不是一群真誠信徒的聚會場所。教會生活的性質,與其他世俗社團大不相同──是基督的身體,藉此也教導傳揚與世俗文化相反的信念。

          教會並非為我而存在;救恩於我主要不是關乎在理智上的掌握或情感上的滿足。教會是更新和轉化我的地方;作為基督身體的實踐,模塑我成為聖子的形象。我這個藉著恩典得救的罪人,需要改造我的意志和內心多於得到答案。

          所謂教會的實踐,包括洗禮和聖餐這些傳統的禮儀,也包括基督徒的婚姻和養育兒女,甚至蒙召與自己不喜歡的人相處,這些簡單但徹底的實踐!例如:教會是透過操練學習忍耐的地方。由作為教會的實踐種下的種子,在我們生命中演變成聖靈的果子;而當教會開始展露聖靈的果子,便成了對後現代世界的見證(《約》17章)。

          在獻身於消費和暴力的世界中,沒有什麼比服事受苦的僕人的群體更反文化。但教會只有在放棄它自己的現代性時,才能夠有這種反文化,並具先知性的見證;因此,後現在主義可以是另一種催化劑,讓教會成為教會。(註5)

 

註:

1. 楊腓力,《恩典多奇異》(校園,1999),p.11。

2.Dietrich Bonheoffer, Life Together, Prayerbook of the Bible, (Minneapolis:Fortress Press, 1996), p. 34. 中文見潘霍華,《團契生活》(基督教文藝,1999)。

3.同上,p. 35.

4.Johannes Blauw, The Missionary Nature of the Church(New York: McGraw-Hill, 1962), p.79.中文見布勞,《教會的宣教使命》(東南亞神學院協會台灣分會,1964)。

5. James K A Smith, Who’s Afraid of Postmodernism?(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Academic, 2007), p.30. 中文見史密斯,《與後現代大師一同上教會》(基道,2007)。

 

作者現任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神學碩士主任。主授系統神學、教會歷史與靈修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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