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與信仰

你在哪裡?(區曼玲)2016.03.01

做德國媳婦轉眼就要15年了,德國成了我的第二故鄉,這裡的人們也早成了我親愛的家人。

不知他會去哪裡

當年,公公從開門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從心底喜歡我。往後的15年裡,他待我這個外國媳婦如己出,不僅從不出惡言,還鼓勵讚賞有加。

每年我過生日,他一定來電祝賀,聽我和孩子在他面前嘰嘰呱呱地說中文,他也不會因為聽不懂而生氣,反倒是一邊點頭一邊微笑,說還好我堅持教孩子中文,他們才能德語和漢語一樣棒!

但我敬重的公公,一個月前突然過世了!雖然他已經83歲高齡,但平常除了感冒、偶爾的暈眩之外,並無大的病痛。每年,固定兩次,他會拖著房車,開十幾個小時到匈牙利度假。
這次,他人剛到家,房車還來不及駛進家中的前院停好,就緊急送醫。3天后,凌晨一點多,他便在醫院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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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與信仰

馬拉多納的時代過去了

區曼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48期           2010年在南非舉行的世界杯足球賽已落幕。許多賽前被看好的國家,諸如巴西、阿根廷,都提前敗陣下來。就連上屆的冠軍義大利,與亞軍法國,也表現不良,早早回家!          上屆季軍德國隊,卻在球迷的歡呼聲中,不驕不躁,成為世界杯歷史上第一支蟬聯季軍的球隊。他們雖然在半決賽中輸給西班牙隊(即本屆冠軍隊),但是不論是教練或球員,都輸得非常有風度。不但沒有口出惡言,還盛讚西班牙確實是當今最強勁的足球隊伍,值得虛心學習。           反觀法國教練在輸給地主國南非之後,拒絕與南非的教練握手,使法國的國際形象大大受損。而阿根廷隊,把全部希望壓在球星梅西(Messi)身上——阿根廷過 去的足球英雄、今年的世界杯隊教練馬拉多納,就公開稱梅西為“我的馬拉多納”!在梅西被緊盯、無法發揮實力之後,全隊便亂了陣腳,竟以0比4大敗給德國!           榮獲過最佳球員、有“德國足球界巨人”之稱的前德國隊守門員坎恩〈Kahn〉評論說:像馬拉多納那種“明星”的世代已過去,今天想在足球場上贏球,不能再靠一兩個人的表演,必須倚賴全隊的合作。           事實上,講求和諧、不求個人表現的團隊精神,正是德國足球隊取得好成績的不二法門。           筆者在上屆世足賽之後撰文,說明聖經裡“一個肢體”的原則與足球訓練的關係:“……一個身體,有許多肢體;雖然身體有很多肢體,到底還是一個身體……所以, 眼睛不能對手說:‘我不需要你!’頭也不能對腳說:‘我用不著你!’相反地,身體上那些似乎比較軟弱的肢體,更是我們所不能缺少的。”(《林前》 12:12-22,本文聖經使用《現代中文譯本))這準則運用在足球上,便是要強調團隊的重要,不能讓任何人驕傲、自以為是全隊最重要的人。            基督徒學者魯益師,在著作《返璞歸真》(Mere Christianity)中,稱驕傲為“人類最嚴重的罪惡”。這罪惡人人都討厭,但無人能倖免。更弔詭的是,甚少有人能察覺到自己身上的驕傲。           事實上,驕傲不僅導致亞當與夏娃反叛上帝,亦是人類社會糾紛、仇恨,以及分裂的根源。           球場上,驕傲會造成球員一味追求自我表現、不顧團隊。在更大的格局上,驕傲甚至引發國際上的爭端。           因此,今年世足杯球場上,有一個與眾不同的畫面,令我眼睛一亮:在德國與阿根廷開賽之前,兩隊的球員共同高舉起“向種族主義說‘不’!”(Say No to Racism)的布條。這一舉動,不僅因為比賽是在南非,這個有著慘痛的種族歧視歷史的國家舉行,更因為賽場上,有許多不同膚色與血統的球員。光是德國代 表隊裡,就有來自波蘭、土耳其、巴西與加納等各國、各種族的後裔。           種族歧視是什麼?一個民族覺得自己優於另一種民族,進而鄙視、欺壓、迫害其他種族。為什麼會有種族歧視?追根究柢,其實就是一種驕傲心理的外在呈現。           今天的美國選出一位黑白混血的總統,但是不到半個世紀以前,種族歧視在美國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許多電影都以此為主題,探討移民與有色人種的血淚史。例如 《精采忘卻》(Wondrou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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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與信仰

四個願望

區曼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45期           常常遇見家有未成年子女的年輕母親,其中不乏面色蒼白、周旋於工作與家庭之間、疲憊 又沮喪、毫無快樂可言的職業婦女。她們對自己必須身兼數職頗感無力,但是又不願放棄工作,做個家庭主婦。她們抱怨:我的時間全被孩子給綁死了,工作時力不 從心,更別提去發展自己的興趣、交友或進修了!            我家也有未成年孩子,當他們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時,我的生活也是圍繞著尿布、家事、遊樂園打轉。尤其因為哺育母乳,孩子幾乎是日日夜夜黏在身邊。即便偶爾獨自出門,也是緊張兮兮,最多兩個鐘頭,之後必定回家,因為深怕孩子張大著一張嘴,哇哇哭鬧肚子餓!            當初頂著碩士頭銜,做個全職的家庭主婦,是我自己的抉擇。因為深信教養孩子是身為母親的神聖責任與任務,絕對應該放在優先的地位。況且一天就只有24個小時,“僅僅”是孩子與家事都讓我喘不過氣來了,怎麼還會有心思與精力去為事業打拼?           不可否認地,那段時間,生活圈子確實變小了。最常見面的朋友,是孩子的朋友的母親;最常去的場所,是有沙堆、滑梯與鞦韆的遊樂場。          有 一天, 孩子入睡後,我偷得難得的清閒,坐到沙發上,沉澱心思,來到主面前。一番禱告之後,隨即拿起紙和筆,將心中的願望記了下來:           讀經。希望好好研讀聖經,熟悉神的話語。           英文。我原本學的是英文專業,自從在德國安家,在德語環境的層層包圍下,我的專業竟漸漸生疏了。盼我的英語能派上用場。           寫作。我心中有好多情感、想法欲表達。           音樂。彈奏樂器,是我從小就有的心願。           寫下心願後,日子照常週而復始,什麼都沒有發生。老大將近3歲時,老二又來報到……那張志願表最終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時間一久,連我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 志願表中的前三項,串聯了            老二兩歲時,我們舉家從巴伐利亞省搬到德國的西南角,也就是德、法、瑞3國的交界處。等全家人適應了新環境,老二也3歲了。就在老二上幼稚園前不久,一位不太熟的朋友,建議我去鄰近瑞士的巴賽爾參加英文查經。我抱著好奇,趁女兒上午在幼稚園的時候,真的前往巴賽爾。           驀然回首,這樣一週一回去參加小組討論,聽、讀釋經,再加上每日讀經文、寫作業,一恍眼,竟然已經整整7年了!不僅已將所有的課程完成一遍,還樂此不疲。            7年間,我用英文仔細研讀了聖經,結交了許多朋友——他們來自世界五大洲,有著不同的膚色和同樣的愛心。我的視野拓寬許多。            從參加查經的第2年起,我開始認真寫作。上帝為我一一開門、準備平台。現在,我有幸在文字事工中看見上帝的呼召。 […]

成長篇

請你說愛我,三次!

區曼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37期        《約翰福音》的最後一章,記載了一個奇特事件:耶穌三次問門徒彼得:你愛我嗎?        耶穌怎麼了?這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才會提出的問題!但是耶穌是救世主、萬能之神啊!這問題怎麼樣都與他的身分不相稱,而且他還問了三次(在彼得給了肯定的答覆之後還不甘休)!        難道他也像我們人類一樣,迫切需要別人口頭上的肯定?還是他雖然從死裡復活,戰勝了死亡,但是驚魂甫定,需要門徒愛的表現與保証?         彼得的反應也很耐人尋味。在被問了三次之後,他不僅沒有不耐煩,反倒難過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愛得激烈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先從彼得的個性說起。         彼得今日被天主教封聖,但是他的出身卻是卑微平凡的。當耶穌呼召他時,他只是一名沒受多少教育、思想單純的漁夫。但是他熱情洋溢、血氣方剛、心直口快,他對耶穌的愛不是可有可無、不急不徐、含蓄中庸,而是激烈到赴湯蹈火、捨命跟隨。       在耶穌揀選的12門徒中,彼得絕對是個“起而行”的人,做事衝動、毫不猶豫。所以當耶穌在客西馬尼園被捕時,彼得忿而將大祭司奴僕的右耳砍掉(《約》 18:10)。耶穌復活後,在彼得和其他門徒打魚的湖邊顯現,並為門徒們準備早餐。當門徒們得知站在岸邊的人是耶穌時,他們緩慢地搖著小船靠岸(因為拖著 一整網的魚),只有彼得,二話不說,馬上跳進水裡去找耶穌(《約》21:7)。        彼得的衝動一方面是個性使然,另一方面也展現了耶穌在他心 中所佔的重要地位。他一直表示願意跟隨耶穌、為耶穌捨命(《約》13:37)。在耶穌被捕後,彼得雖然害怕,但仍“遠遠地跟著”(《路》22:54),要 知道耶穌被帶到哪裡去。當耶穌的屍体不見了的消息傳來,彼得拔腿就往墓地跑。同行的約翰只站在墓穴外觀看,但是彼得一定要進去墓穴中一探究竟(《約》 20:1-6)。        彼得不僅愛主、在意主,他還信主。他對耶穌說:“主啊,你有賜永生的話語,我們還跟從誰呢?我們信,並且知道你是從上帝 那裡來的聖者。”(《約》6:68-69,現代中文譯本)當耶穌問門徒們:“你們說我是誰?”彼得回答:“你是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兒子。”耶穌便對他說: “我告訴你,你是彼得,是磐石;在這磐石上,我要建立我的教會,甚至死亡的權勢也不能勝過它。我要給你天國的鑰匙,你在地上所禁止的,在天上也要禁止;你 在地上所准許的,在天上也要准許。”(《太》16:15-19;現中修訂版,下同) 衝動自信        愛主、信主是彼得的特色,也是他受重用的重要基礎。但是正因為他衝動的個性,他也往往欠缺考慮、有口無心、為說話而說話。當耶穌預言自己的受難和死亡時,彼 得試著勸阻他,說:“不!主啊,這事絕不可臨到你身上!”耶穌義正詞嚴地駁回:“撒但,走開!你是我的絆腳石;因為你所想的不是上帝的想法,而是人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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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奉篇

黑森林中的明珠

區曼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35期        提到德國黑森林,人們想到的也許是燻肉火腿、櫻桃鮮奶油蛋糕,或是咕咕鐘。但是國人或許不知,在風景秀麗的黑森林西南角,一個人口約8,000人的小城鎮Kandern裡,還有一間馳名國際的“黑森林學校”(Black Forest Academy,以下簡稱BFA)        這個學校非常特殊。 特殊的學校         故事得從40年代末期說起。當時在加拿大,有一個男聲四重唱樂隊,是由姓Janz的三兄弟及其妹夫所組成的,名為“楊子樂隊”(Janz Team)。這個樂隊專門以音樂來宣揚福音,在加拿大廣受歡迎。          1951年,楊子隊應邀到德國巡迴演唱。當時德國仍在二次大戰的廢墟中,百廢待興。不僅是德國,戰後整個歐洲人都有著心靈上的掙扎與尋求。四重唱中的Leo,是個非常有天賦的佈道家,他在德國的佈道大會,總是吸引了無數的人參加。         戰後的德國確實有迫切的屬靈需要。Leo感到上帝對他的呼召,於是1955年底,楊子隊攜家帶眷,重返歐洲,決定留在歐洲這塊土地上耕耘。他們的事工,透過廣播節目,很快地推展開來。         當時,他們的孩子都正值學齡,教育問題該如何解決呢?當地的小學是德語的,這些以英文為母語的孩子,自然有了很大的學習障礙。         綜合各種考量,楊子隊決定從北美呼召救兵。於是在1956年,第一位專業老師,以傳教士的身分飄洋過海而來。         這所超迷你型學校,在草創時期,學生人數不多,只有楊子自家小孩,以及少數來自加拿大同工的子女。有時候還出現一到六年級的學生一起上課的情形!學校不像其它公立學校一樣有實驗室、体育場等設施,但是老師會帶學生到森林裡實地觀察、觸摸,社區的公園便是他們的活動場地。         Phil Peters就是學校早期的畢業生。當年他跟著父親,從加拿大來到德國。父親幫助當地創建教會、制定神職人員的進修計劃、設計兒童主日學的課程等。Phil則每天和一大群(約10-15個)加拿大籍的小孩坐電車上學,一路上談笑玩耍,好不開心!         而Phil的妻子Tamy則來自美國,也是傳教士的子女。她從小隨著父母住在法國。她沒有一群說家鄉話的親戚、朋友作伴,也沒有專門的美國學校可上,只能進 入法國公立小學就讀。1983年,她的父母轉移工場,到德國的黑森林學校牧會,Tamy得以進入BFA就讀,完成高中的最後兩年學業。         她回憶當年轉學後的感覺:彷彿從地獄進入了天堂一般!因為她感到法國公立學校的老師嚴厲又不富愛心,學生的壓力大。來到BFA,基督徒老師本著愛學生、事奉主的精神教育學生,讓她如沐春風。          後來他們兩人在美國完成學士與碩士學位之後,又回到了歐洲,為宣教努力。目前,Phil是德國一間教會的長老,負責青年團契的事工;Tamy則在母校幫忙。而他們的三個小孩,當然也在BFA就讀。 “燭光晚餐”         五十多年來,在北美傳教士的支援之下,BFA漸漸擴大成為一所聲譽良好的中小學(1至12年級),畢業生廣受美國各大名校的青睞。許多來自加拿大或美國的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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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廣場

浪子是否已回頭?──悼念英格瑪‧柏格曼

區曼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29期            瑞典電影導演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man)去世的消息(編按),從電腦屏幕上傳來。我的手繼續敲打著鍵盤,腦袋卻一片空白……           我彷佛看到當年不滿20歲的我,坐在黑暗的視聽室裡,被柏格曼的《哭泣與耳語》(Cries and Whispers)中遍佈的大紅、自殘與死亡,深深地震撼著!           那是我和英格瑪‧柏格曼初次的相遇。往後的幾年,我便像著了魔一般,一部接一部地觀看柏格曼的電影作品。           我無法解釋,為什麼我這樣一個外表快樂自由、前途無量的大學生,會無可救藥地迷上柏格曼那些晦澀、看了讓人想自殺的沉重電影。我只是覺得,柏格曼將他的內心世界、想法與道德觀,誠實地攤開、展現了在觀眾面前。他的電影反映出他人生各階段的探索、追尋與自省。無論觀眾身處何處,都能深刻感受到一個受苦心靈的掙扎。 兩大主題           首先是他的宗教議題。我看到他透過《第七封印》(The Seventh Seal, 1957)、《冬之光》(Winter Light, 1962)等片,對上帝的存在投下一個大問號。他宣稱上帝是隱藏、沉默的,對於受創的心靈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同時,他在《野草莓》(Wild Strawberries,1957)、《沉默》(The Silence,1963)與《秋光奏鳴曲》(The Autumn Sonata,1978)中,挖掘疏離、失敗、無法靠近的人際關係。            柏格曼作品的另一主題,也是最被人津津樂道的,是男女之間的情慾糾葛。1973年上映的《婚姻情景》(Scenes from A Marriage)中,他赤裸裸地揭發男性受“性器官”主宰下的種種行為(參閱《擺脫不了的孤寂》,《海外校園》第76期):追求親密,卻又陷於無限的孤 寂與虛空中;想要誠實,卻又無法坦白。因為承認情感不忠,會帶來關係的破壞與傷害。於是,懼怕與躲藏、不安與罪惡,成了兩性關係的寫照。            其實,這也正映照著柏格曼的私生活:他結過五次婚,情史洋洋灑灑,總共留下九名子女。他在自傳《魔術燈籠》(The Magic Lantern)中承認:“婚姻情景”中的許多場面,取材自他自己的情感走私。 […]